第一百四十八章 涅繁心

墓道越走越深，两边的壁画越来越密，画的都是同一个人的事迹。那个人骑着火麒麟，手持长戟，与妖兽搏斗，与异魔厮杀，与天对抗。壁画上的他，年轻，英武，意气风发。到了后面几幅，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佝偻了，站在一座山上，看着远方，眼神里全是疲惫。最后一面墙是空的，什么都没画。

林动走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天雷古戟，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壁画。“陈大哥，这个人是谁？”陈凡说：“墓主人。”林动说：“他好厉害。”陈凡说：“嗯。”林动说：“后来呢？他怎么了？”陈凡没说话。小貂趴在他肩上，懒洋洋地开口。“死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个墓？”林动不问了。

墓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很大，三丈高，两丈宽，上面刻着一个人像，正是壁画上那个老人。他盘腿坐着，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一把戟，和天雷古戟很像，但不是同一把。林动看着那把戟，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陈大哥，这把戟——”陈凡说：“是他的。”林动把戟握得更紧了。

石门开了一条缝，有光从里面透出来。不是火光，是另一种光，银白的，冷冷的。陈凡推开门，走进去。石室很大，比之前所有的石室都大。西壁嵌着夜明珠，照得满室通明。石室正中央，有一具石棺。石棺很大，棺盖己经打开了，里面空空的。石棺前面，盘腿坐着一个人。白衣如雪，长发如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绫清竹。

她面前浮着一颗珠子。拳头大小，通体赤红，里面有一团火在烧。那火不是红的，是白的，白得发蓝。珠子在她面前缓缓旋转，一收一缩，一收一缩，像是心跳。

林动站在门口，看着那颗珠子。“陈大哥，那是什么？”陈凡说：“涅槃心。”林动说：“干什么用的？”陈凡说：“突破涅槃境用的。”林动不说话了。他看了看那颗珠子，又看了看绫清竹。他不认识她，但知道她很强。她身上的气息，比林琅天强，比雷天啸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强。但她现在看起来很不好。她的脸很红，不是那种正常的红，是烧红的铁那种红。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呼吸很重。她在忍着什么。

陈凡看着她，没动。

绫清竹睁开眼睛。她的眼睛也红了，不是哭红的，是另一种红。她看见陈凡，愣了一下。她认出了这个人，在墓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肩上趴着一只紫色小貂，身边跟着一个小孩。她当时只看了他一眼，没放在心上。现在他又出现了。

“你……”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陈凡说：“你吃了涅槃心？”绫清竹说：“是。”陈凡说：“感觉怎么样？”绫清竹没说话。她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那颗珠子在她面前转得更快了，赤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小貂趴在陈凡肩上，忽然开口。“前辈，那颗涅槃心有问题。”陈凡说：“知道。”小貂说：“它不是用来突破的，是用来——”它没说完，但陈凡己经懂了。

绫清竹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盘腿坐着，但坐不住了，身子往前倾，又撑住。她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出去……”陈凡没动。绫清竹说：“出去！”声音很大，在石室里回荡。林动吓了一跳，往陈凡身边靠了靠。陈凡拍拍他的头。“没事。”他看向绫清竹。“你现在这样，我出去了，你怎么办？”绫清竹没说话。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她的眼睛更红了，像是要滴血。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石棺。她的手按在石棺上，石棺表面结了一层霜。那是她体内的寒气，被涅槃心的火逼出来的。她拔出腰间的剑，剑光雪亮，照得满室生寒。她看了那剑一眼，又看了陈凡一眼，然后转身，一剑劈向石棺。剑光凌厉，带着呼啸的风声。石棺碎了，碎石西溅。棺底有一具骸骨，盘腿坐着，身上穿着铠甲，手里握着一把戟。正是壁画上那个老人。他的骸骨被剑光劈中，散成一堆。但有一道光从骸骨里冲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人影。老人，白发，白须，穿着铠甲，手里握着戟。他看着绫清竹，又看着她手里的剑，笑了。“好剑。”

绫清竹没说话。她站在那里，握着剑，浑身发抖。她的脸更红了，呼吸更重了，手心里的汗把剑柄都浸湿了。

老人看着她，又看着那颗涅槃心。“你吃了它？”绫清竹说：“是。”老人说：“你知道它是什么吗？”绫清竹说：“涅槃心。”老人摇摇头。“是，也不是。”他看着那颗珠子，眼神里有怀念，有遗憾，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这是我用命炼出来的。不是为了让人突破涅槃境，是为了让人……”他没说下去。绫清竹的脸己经红透了，她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老人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忍不了多久了。”他伸出手，想碰那颗珠子。手刚碰到，珠子炸了。赤红色的光炸开，照得满室通红。老人的手被弹开，身影晃了一下，淡了几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苦笑。“连碰都不能碰了。”他看着绫清竹。“你走吧。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绫清竹没动。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剑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她抬起头，看着老人。“有。”老人愣了一下。绫清竹说：“你炼的这颗涅槃心，不是用来突破的。是用来——”她没说完，身体一软，跪在地上。剑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她撑着地面，指甲陷进石板里，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