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缝补

院子改造的第西天，黄蓉宣布休息一天。

“干了三天了，该歇歇了。”她站在凉棚底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着自己。“活是干不完的，但人是会累坏的。今天谁都不许干活，该睡觉的睡觉，该喝茶的喝茶，该发呆的发呆。”

绾绾第一个响应，从椅子上蹦起来，说要睡到中午。黄蓉一把拉住她，“你先把昨天的碗洗了。”绾绾的脸垮下来，“你不是说今天不许干活吗？”“我说的是不许干院子改造的活，洗碗不算。”绾绾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垂头丧气地去了厨房。

其他人也没闲着——不是黄蓉不让她们闲着，是她们自己闲不住。师妃暄在凉棚下打坐，五心朝天，呼吸绵长，像一尊雕塑。石青璇坐在老槐树下吹箫，今天吹的是一首新曲子，调子悠扬，带着一点淡淡的惆怅，像是在诉说一个很远的故事。王语嫣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好几本书，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做一个跨文本的比对研究。苏清颜把昨天拍的素材导进电脑，开始剪辑，剪到绾绾搬石板那段，特意放慢了速度，配了一段轻快的音乐。穆念慈坐在门廊下，面前放着一个针线篮，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那是陈凡的一件衬衫，袖口磨破了，她细细地缝着，针脚均匀细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缝过的痕迹。

陈凡坐在台阶上，小貂趴在他膝盖上晒太阳。阳光很好，暖暖的，晒得人浑身发懒。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其实没有。他在听石青璇的箫声。那首曲子他没听过，但觉得好听。箫声像一条小河，缓缓地流着，流过石头，流过水草，流过树荫，最后消失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他听完了，睁开眼，说了一句“好听”。石青璇放下玉箫，朝他笑了笑，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吹。

绫清竹坐在院子的角落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棉布衫，是黄蓉前天在集市上帮她买的，说是“老穿那身劲装多不舒服，试试这个”。她试着穿了，觉得确实舒服，棉布软软的贴在皮肤上，不像劲装那样紧绷绷的。她的头发没扎起来，披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没干活，也没修炼，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的人。她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像是在读一本书，每一页都不一样。

她看师妃暄打坐。师妃暄的呼吸很慢，大约半分钟一次，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她不知道师妃暄在练什么功，但她能感觉到师妃暄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像一座山，不动不摇。她看石青璇吹箫。石青璇的手指在箫孔上轻轻按动，动作很小，但每一个音符都很准。她闭着眼睛吹，脸上没有表情，但箫声里有情绪——那种情绪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碰了一下。她看王语嫣看书。王语嫣看书的速度很快，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浏览，但她知道那不是浏览，那些内容己经全部进了她的脑子。她看苏清颜剪视频。苏清颜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停下来，退回几秒，重新看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她看穆念慈缝衣服。穆念慈低着头，针线在布料间穿行，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很稳。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最后，她看陈凡。陈凡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小貂趴在他膝盖上，肚皮朝天，西只小爪子蜷着，露出浅色的绒毛。风吹过来，小貂的毛微微颤动，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陈凡的腿缝里。陈凡没睁眼，但手伸过去，摸了摸它的背。绫清竹看了他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只是觉得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很安静，像是湖面上没有风，连涟漪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几道浅浅的茧——那是握剑磨出来的。在九天太清宫的时候，她的手只用来握剑、打坐、写符。现在，她用它拔过草、浇过水、洗过碗、包过饺子。她觉得自己的手变了，变得不那么冷冰冰的了。不是外形变了，是感觉变了。以前她的手像是别人的，现在像是自己的。

黄蓉从厨房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凉棚下的石桌上，朝大家喊了一声：“喝茶了！我煮的红枣枸杞茶，补气血的。”师妃暄睁开眼，站起来，走过去倒了一杯。石青璇放下玉箫，也走过去。王语嫣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写。苏清颜跑过来，端了一杯，边喝边看电脑屏幕。穆念慈放下针线，走过来，端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端到台阶上递给陈凡。陈凡睁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说“甜了”。黄蓉说“甜了好，你最近太累了，补补糖分”。陈凡没反驳，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