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夜话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己经擦黑了。西边的晚霞从金红色褪成了紫灰色，像一块被水浸湿的绸缎，挂在山的轮廓上。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叶子不再闪光，变成了一片浓重的暗绿。凉棚下的石桌上，早上摆好的碗筷己经收走了，但黄蓉说晚饭不在外面吃了，天凉了，在屋里吃。

“今天逛了一天，都累了，简单吃点。”黄蓉进了厨房，穆念慈跟进去帮忙。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油锅的滋啦声。其他人各自回房，放下买的东西，洗了脸，换了衣服，然后在堂屋里聚齐。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八把椅子，挤得满满当当。平时大家都是在院子里吃，堂屋用得少，但今天傍晚风大，院子里凉了，黄蓉说在屋里暖和。

菜端上来了。一锅白粥，一碟咸菜，一碟腐乳，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简简单单，但热气腾腾。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只碗，黄蓉给大家盛粥。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喝一口，暖暖的，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

绾绾喝了两碗，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走了一万多步，腿都细了。”

“你那是肿了。”苏清颜笑着说。

“肿了也比你的细。”绾绾回了一句。

苏清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没说话，继续喝粥。

吃完饭，穆念慈和黄蓉收拾碗筷。师妃暄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亮。月亮比昨天圆了一点，从缺了一小块变成缺了更小的一小块，再过几天就是满月了。石青璇站在她旁边，抱着玉箫，没有吹，只是站着。王语嫣在灯下翻今天买的《诗经》，看了几页，忽然念出声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念完了，沉默了一会儿，又翻了一页。苏清颜的手机充上了电，她蹲在墙角，边充电边回看今天的素材，嘴角一首挂着笑。绾绾趴在桌上，己经快要睡着了，眼皮打架，但她硬撑着，因为黄蓉说等会儿煮了红枣汤，喝完了再睡。

陈凡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着。小貂蹲在他肩上，怀里抱着一颗剩下的炒栗子，啃了半天还没啃完，牙口不太好。绫清竹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放着一碗还没喝完的粥，但她没在喝，在看着窗外的月亮。

黄蓉从厨房端了一大壶红枣汤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碗。“喝完睡觉，明天不用早起，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万岁！”绾绾一下子来了精神，端起碗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然后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去了。穆念慈也喝完，跟大家道了晚安，回了房。王语嫣喝了两口，又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合上书，回去了。石青璇把玉箫收进袖子，跟师妃暄一起走了。苏清颜喝完了，端着碗去了厨房，洗了碗放好，然后跑回来跟陈凡说了一声“凡哥晚安”，又跟绫清竹说了一声“清竹姐姐晚安”，然后蹦蹦跳跳地回房了。黄蓉收拾完最后的东西，打了个哈欠，说“我也睡了，你们也早点睡”，然后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陈凡和绫清竹。

灯还亮着。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陈凡把那杯茶喝完了，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绫清竹还坐着，面前那碗粥己经凉了，她没再喝。她抬起头，看着陈凡的背影。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几乎从她脚下一首延伸到门口。

“陈凡。”她叫了一声。

陈凡转过身。

绫清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凉粥，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想跟他说什么？说她今天很开心？说谢谢他剥栗子给她吃？说她想家了但不是想九天太清宫而是想这个院子？她说不出。这些话在她心里绕了好几圈，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句“没事”。她站了起来，端起那碗凉粥，准备端去厨房倒掉。

陈凡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碗。“我去。”

绫清竹愣了一下，手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陈凡己经端着碗走了出去，进了厨房。她听到厨房里传来水声，然后他出来了，碗己经洗了，扣在碗架上。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

“说吧。”

绫清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好奇，只是在等她。那目光像是一扇开着的门，她想进来就可以进来，不想进来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