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缠俏红颜，悟性惊桃花

江南的雨细得像筛子筛过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陈凡站在桥这头，看着桥那头的黄蓉，愣在那儿，一步都迈不动了。

她刚才说要去河边洗洗脸，让他在这儿等着。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回来了。头发散下来了，脸上的灰没了，那身灰扑扑的衣裳也换成了淡粉色的裙子。她就那么站在桥中间，蒙蒙细雨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陈凡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他见过她穿男装的样子，见过她灰头土脸的样子，见过她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的样子。他天天跟在她后头走，天天夸她好看，可他真没想到，她卸了那层灰，是这个样子。

黄蓉站在那儿让他看了几眼，脸慢慢红了。她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小声说：“看什么呢，走啊。”

陈凡这才回过神，快步走过去。

走到她跟前，他又停住了。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她的脸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没抹东西，就是自然的淡粉色，雨珠沾在眼睫毛上，一眨一眨的，像是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

他盯着她看，看得她耳朵尖都红了。

“你到底走不走？”她别过脸去，声音比刚才还小。

“走。”陈凡说，脚下却没动。

黄蓉抬起头瞪他一眼，那一眼瞪得没什么力气，倒像是在撒娇。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倒是走啊。”

陈凡这才迈开步子，走在她旁边。

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两边的白墙黑瓦在雨里朦朦胧胧的。她走得不快，裙摆在脚边轻轻摆着，腰间的丝带被风吹得飘起来。

陈凡看着她，忽然说：“我刚才第一眼没认出来。”

“嗯？”

“真没认出来。”他说，“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姑娘走错了地方。”

黄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脆脆的，在雨里传出去很远。

“那你现在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陈凡点点头，“是天天跟我吵架那个小叫花子。”

黄蓉又拍了他一下，这回用力了点，但还是不疼。

走了一段，雨大了一点。陈凡把自己外衣脱下来，顶在她头上。她抬头看了看，没说话，低头继续走。

走到一座石桥底下，他让她在桥洞里等着，自己跑去买了两碗热豆浆回来。她接过去，捧在手里暖着，低头喝了一口，睫毛上还挂着雨珠。

“你每天都这样吗？”她忽然问。

“什么样？”

“就……”她想了想，“对谁都这样？”

陈凡摇头：“哪有那功夫。”

她没再问，低头喝豆浆，嘴角弯了一下。

喝完豆浆，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亮晶晶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走吧，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什么庙。”

陈凡跟上她，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手一僵，想抽回去，他没松开。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松开。然后她就不动了，任他握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脸上的红晕慢慢漫到耳根。

她的手比看起来还软，凉丝丝的，像握着一块凉玉。

陈凡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就这么走着，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走过一座又一座小桥。偶尔有撑着油纸伞的人从旁边经过，看他们一眼，又走过去。

走累了，他们在河边找了个石凳坐下。河里有小船划过，船夫戴着斗笠，慢悠悠地摇着橹。

黄蓉靠着石栏，看着河面，忽然说：“我出来的时候，没想过会碰到人。”

陈凡看着她。

“我那时候想，一个人走，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多好。”她说着，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河里，溅起一圈圈涟漪，“结果没走几天就碰上你了。”

陈凡问：“后悔了？”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后悔什么，”她说，“后悔没早点把你甩掉？”

陈凡笑了。

她看着他的笑，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你笑起来，”她说，“其实挺好看的。”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把手缩回去，脸扭向河面，假装在看船。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不过还是别老笑，笑起来傻傻的。”

陈凡没反驳。

太阳慢慢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河面上，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她闭着眼睛，声音懒懒的，“走累了。”

“那睡一会儿。”

她没动，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均匀了。

陈凡低头看她。睡着的时候，她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