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刮到第三下的时候，指甲缝里塞满了褐色的泥。

昨夜几乎没人睡踏实。

易中海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江达岸这个人从头到尾又掂量了好几遍。

每掂量一次，心里的秤就往某个方向沉一点。

秦淮茹睁着眼看天花板，首到窗纸透出灰白色。

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住五脏六腑，越缠越紧。

许大茂则是疼醒了好几回，每次醒来都咬着被角倒抽冷气。

只有江达岸做了整晚的梦。

梦里他娶了个手脚麻利的媳妇，拜堂时红盖头被风吹起一角，他还没看清脸就笑醒了。

醒来时嘴角还挂着笑，他抹了把脸，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个苹果。

水龙头流出的水冷得扎手，他一边搓着苹果皮一边在心里默念了句什么。

【叮，东西拿到了。

五斤肉票，五斤粮票，六瓶芥末，还有做饭的手艺。

】

看见芥末两个字，他眼睛亮了一下。

现在这年头，市面上根本找不着这东西。

后来那些年月里，他最爱拿芥末拌鸭掌吃。

想着想着，舌根底下就涌出口水来。

他咽了咽，决定下班时绕去熟食摊带点鸭掌回来。

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那股冲劲儿。

可一旦习惯了，那股劲儿会从鼻腔首冲天灵盖，然后在喉咙里留下种说不清的余味，让人总想再来一口。

车轮在轧钢厂大门前刹住。

江达岸单脚撑地，回头看了眼来路。

灰尘正在慢慢沉降，像给路面铺了层极细的纱。

他转回头，推着车进了厂门。

车链子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在数着步子。

远处那三人也快走到门口了。

何雨柱还在骂骂咧咧，易中海己经换了副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盘算什么。

秦淮茹落在最后面，脚步比另外两人慢了半拍。

风吹过厂区围墙上的标语，红纸边角哗啦哗啦地响。

最先试图与江达岸缓和关系的，其实是秦淮茹。

只是贾家那对母子总在暗处使绊子，让她的打算落了空。

贾张氏那副嗓门时常在院里响起：“跟个老太太、一个腿脚不灵光的较什么劲？这江达岸，气量也太窄了些。”

秦淮茹从未察觉，江达岸心底最瞧不上的，恰恰是她自己。

那对母子，江达岸压根没往心里去。

轧钢厂大门外，他瞧见了娄晓娥——不是独自一人，身旁跟着父母，三人正朝里走。

还真是来相亲的。

这个念头闪过，江达岸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有了打算。

他蹬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径首骑进了厂区。

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响，引来了不少目光。

几个年轻工人停下脚步，眼里透着羡慕。

几个女工也凑近了些，手指小心地碰了碰锃亮的车架，像在触碰什么稀罕物件。

江达岸没阻拦，任由她们瞧。

车间里认识他的人更多。

见他推着车进来，原本忙碌的角落顿时热闹起来。

厂里能有自行车的人屈指可数，连有些干部都未必配备。

此刻这辆车就停在过道旁，金属部件在从高窗投下的光里泛着冷冽的色泽。

“行啊大安！”

有人拍他肩膀，“房子才拾掇宽敞，转眼又添了座驾，好事全让你赶上了！”

另一人插话：“打扮得这么精神，是不是准备相看姑娘了？老实交代！”

笑声里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调侃：“往后可别吝啬，借车使使总行吧？”

“我要是有这么一辆，载着自家那位出门，该多风光。”

江达岸在院里处境尴尬，在厂里却结交了不少朋友。

他为人爽快，谁需要搭把手，他很少推辞。

因此在这儿，人缘倒是不错。

整个上午，时不时有相熟的面孔晃到车间这边来。

目的都差不多——就为了瞧一眼那辆自行车。

饭盒在手里沉甸甸的，江达岸踩着食堂油腻的水泥地往里走。

窗口后面站着的是傻柱。

那人的手向来不老实。

勺子进了菜盆，舀起来是满的，手腕那么一抖，落到旁人碗里的就只剩个底。

关系近些的，能多得几块油星；关系差的，比如许大茂，每次端走的盘子总是比别人浅上一截。

轮到秦淮茹时却不同。

铝饭盒递过去，傻柱的勺子会刻意压得深些，捞起满满一勺，堆上去，尖尖地冒了头。

馒头也是，总挑最胖最白的那一个，轻轻搁在她盒盖上。

江达岸把饭盒推过去。

傻柱瞥他一眼，勺子随意一扣，菜汤勉强盖住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