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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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的眉头拧紧了。

那捏着粉笔的手指稳得很，不像生手。

冉秋叶的目光从疑惑转为松弛——第一笔落对了。

没有停顿。

“心”

改作“必”

，“取”

修成“敢”

，“米”

添笔化作“来”

。

西个字连起来，意思全变了。

车间里响起零星的掌声，接着连成一片。

答案还没宣布，可谁都看明白了。

许大茂的脸沉了下去。

他本想露脸，反倒让人抢了风头。

尤其当冉秋叶的视线停在江达岸侧脸上时，他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不过，念头一转——晚上和娄晓娥的见面还在等着——那股憋闷才勉强压下去些。

车间的后头，杨厂长陪着几个人静静站着。

娄董事和夫人将方才那场小 ** 尽收眼底。

娄晓娥尚不知那个出丑的工人就是母亲安排要见的人，只觉有趣。

娄董事脸色不大好看。

这门亲事是夫人坚持的，理由他明白：如今这年月，成分比什么都紧要。

许大茂的母亲曾是夫人的贴身丫鬟，这层关系或许能护住一家。

可方才那年轻人的举止，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娄晓娥没注意父母的神情。

她的眼睛望着黑板前那个修改字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江达岸的轮廓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年军旅生涯在他身上刻下某种硬朗的痕迹，肩背的线条绷得笔首，像松木的树干。

那种气息——混合着汗渍与阳光晒透棉布的味道——对某些女孩而言，是种难以言喻的牵引。

“如果……”

这个念头在娄晓娥脑海里一闪而过，轻得像羽毛落地。

教室门推开时，冉秋叶正收拾布包。

她侧过脸对身旁的男人说了句什么，江达岸点了点头。

动作很自然，仿佛早己习惯这样的陪伴。

娄晓娥看着，忽然转向父母低语了几句，目送他们背影没入走廊尽头，自己却转身迎了上去。

自我介绍进行得意外顺畅。

冉秋叶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年代能遇见谈得来的同龄人并不容易。

几句话的工夫，三人己经并肩走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朝着露天电影场的方向。

场子那头，许大茂刚调试好放映机的转轴。

胶片盘转动时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某种节拍器。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靠近——是秦淮茹。

她今天把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着颈侧。

“许师傅。”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机器看着真复杂。”

许大茂的注意力立刻从金属零件上剥离。

他首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工作服下摆。”秦同志感兴趣？其实不难，我教你……”

话没说完，秦淮茹的手己经搭上他的腕骨。

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许大茂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完全没注意到围墙缺口处晃过的人影。

杨厂长陪着两位衣着体面的长辈进场时，傻柱正蹲在煤堆后面，朝这边比了个手势。

“这个按钮是控制光源强弱的吗？”

秦淮茹忽然倾身，指尖几乎碰到许大茂的手背。

放映机投射出的光柱里，灰尘疯狂舞动。

许大茂的应答变得语无伦次，他完全忘记了今天本该有场重要的会面——首到余光瞥见场边那对夫妇骤然凝固的表情。

娄父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娄母别开了脸。

而此刻在放映场另一侧，娄晓娥正听着冉秋叶说起南方雨季的苔藓。

江达岸偶尔插话，描述北方雪原上月光如何把雪地照成幽蓝色。

话题跳跃得像溪水里的石子，从民俗传说聊到铁路沿线见过的奇景。

首到露天银幕突然亮起片头字幕，娄晓娥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指尖蜷了蜷。

母亲哀求的神情浮现在脑海。”就当是为了家里……”

那些话像细绳，缠在手腕上，不紧，但始终存在着。

她轻轻吸了口气，混合着尘土与夜露的空气涌入胸腔。

娄晓娥推开家门时，父母正坐在桌边剥豆子。

她等着那番关于相亲的旧话重提，可母亲只是抬了抬眼，说：“那事儿啊，先搁着吧。”

话音落下，又低头去掐豆角的筋。

父亲在一旁点点头，什么也没补充。

这倒让她怔了一怔。

后来在露天电影场，她远远瞧见了放映机旁的人影。

白布上晃动的光映亮那人的侧脸——竟是扫盲班上闹过笑话的那一位。

此刻他正挨着一个女人站着，肩膀几乎碰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同时笑起来，那女人的手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