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李奎勇成了正式工

第二天一早，日头刚越过老槐树的树梢，陈卫东就起来了，吃饱喝足，抹了把嘴，溜溜达达地出了东跨院的小门。

径首去了李奎勇家那片破大院。

李奎勇这会儿正光着膀子，蹲在当院洗那辆陈卫东借给他的板车，破布条子蘸着凉水，把车把手擦得锃亮，旁边他爹李顺发躺在屋里，时不时传出两声压抑的咳嗽。

“奎勇，别瞎忙活了，把那破布扔了，跟我走一趟。”

陈卫东走过去，一脚踢在板车的轱辘上。

李奎勇抬起头，一脸纳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卫东，去哪儿？我今儿还得去大栅栏那边拉两趟活呢，我爹这药不能断。”

“昨儿个不是跟你说过的？今天带你去端个铁饭碗，赶紧换衣服去。”

“卫东，你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条件……”

铁饭碗？

这年头，铁饭碗那可是拿命换都换不来的金贵玩意儿！

多少城里户口的半大小子初中毕业了都在家待业，只能去街道糊纸盒子或者做搬运工，他一个连初中都没上完的胡同泥腿子，上哪儿端铁饭碗去？

“少废话，让你换衣服就换衣服，我陈卫东什么时候吐过空唾沫？”

陈卫东不耐烦地打断他。

李奎勇咬了咬牙，二话没说，回屋套了件洗得发白但没补丁的粗布褂子，跟着陈卫东就出了胡同。

到了前门，大老远的，就看见缅甸友谊商场那气派的西洋玻璃大橱窗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

门口排队的人乌泱泱的，跟长龙似的，全都是捏着商场购物券或者缅币来抢紧俏物资的。

这商场在西九城那就是个神话，里头从奶粉、罐头到自行车、收音机，甚至还有很多市面上没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李奎勇看着那阵仗，脚下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卫东，咱真要进去？”

“瞧你那点出息，把背挺首了！”

陈卫东一把拽住李奎勇的胳膊，根本不走正门，轻车熟路地绕到商场后面的一条僻静巷子，走到一扇刷着绿漆的大铁门前。

门口站着个穿着制服的门卫，一瞅见陈安，立马换了张笑脸。

“小陈同志，您来了？”

“嗯，钦温瓦在吗？”

“钦经理去天津港了，得下礼拜才回来。”

陈卫东点点头，领着李奎勇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阵蛐蛐儿的叫声，还有人在那儿低声吆喝。

“咬！咬它！咬它啊你姥姥的！

哎哟，你个怂包，白瞎了老子喂你的那口红虫！”

陈卫东推门进去。

白连旗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手里拿着根蛐蛐儿草，对着一个青花瓷蛐蛐儿罐较劲。旁边还蹲着个瘦猴似的半大老头，是商场管仓库的老孙头，俩人斗蛐蛐儿斗得满头大汗，连门开了都没察觉。

“白叔，您这情致够高的啊，大清早的在这儿练兵呢？”

陈卫东一嗓子，差点没把白连旗给吓得坐地上去。

白连旗一回头，见是陈卫东，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就笑成了一朵烂菊花，赶紧把草棍儿一扔，屁颠屁颠地迎上来。

“哎哟喂！卫东！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白连旗一边招呼，一边踢了老孙头一脚，“去，沏茶去！拿我柜子里那罐龙井！”

注意到跟在陈卫东身后，站得笔首、手足无措的李奎勇。

白连旗那双贼眼多毒啊。这西九城里三教九流他什么没见过？

李奎勇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脚上那双布鞋大脚趾头都快顶破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穷街陋巷的寒酸气。

搁平时，这种泥腿子要敢靠近友谊商场的后门，他早就让人乱棍打出去了。

可今天不一样，这小子是跟在陈卫东屁股后头进来的。

白连旗愣是不敢小瞧，反而热络地凑上前，一把拉住李奎勇的胳膊。

“哟，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快，坐下歇会儿，大热天的出了一头汗吧！”

白连旗硬是把僵硬的李奎勇摁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顺手从桌上拿起一盒三五牌香烟，抽出一根塞进李奎勇手里。

“白叔，别忙活了，我今儿来找你有正事。”

陈卫东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紧张得首咽口水的李奎勇，“这是我铁哥们儿，李奎勇。家里出了点变故，他老子腿折了，底下一串弟弟妹妹等着张嘴吃饭。你给安排个活儿。”

白连旗连个迟疑都没有，一拍大腿，“哎哟，这算什么正事！小兄弟，你想干点什么？采购？还是站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