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钦温瓦的规矩

李奎勇在友谊商场干了不到一上午，整个人就脱了一层皮。

不是累脱的，是撑脱的。

食堂的午饭管够，白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大桶蛋花汤。

李奎勇头一天打饭的时候，怕打多了别人笑话，只敢打了半碗饭，一小勺菜。

老孙头在旁边瞅见了，二话不说，抄起他的饭盆，给他扣了冒尖一碗饭，又舀了两大勺红烧肉，浇上肉汤。

“吃！运输班的活儿，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拉车？”

李奎勇感动的不得了。

旁边一个叫王大柱的运输工凑过来，端着饭盆蹲他旁边，瞅了他一眼，闷声道，“新来的吧？头一回都这样。我刚来那会儿，也这样，没啥丢人的。”

李奎勇没吭声，把饭盆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

下午，老孙头领着他去库房点货，库房在后院，是一排红砖平房，里头堆满了各种物资，有从天津港运来的罐头、奶粉、布料、大米，老孙头拿着个本子，一样一样地指给他看。

“这些奶粉，都是有登记的，这些布料，是专门给商场柜台的，花色型号都得对得上。哪怕别人让你搬，你也得看单子看货，别对不上。”

李奎勇使劲点头。

“还有这些箱子，都是翡翠，到时候交给西九城的大师雕刻的，是创汇产品，非常贵。随便一块，你挣一辈子都是挣不来的。搬运的时候一定要非常小心。你记住了没？”老孙头合上本子，盯着他的眼睛。

李奎勇道，“你放心吧，我记住了。”

孙老头继续叮嘱道，“这库房里头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能往家拿。哪怕是一个破纸箱子，也得登记。

白经理那人，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可谁要是手脚不干净，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个月有个装卸工，拿了两根不值钱头绳，第二天就被开除了，连当月的工资都没给。”

李奎勇心头一凛，又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宿舍，李奎勇躺在那张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不大，十来平米，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个暖水瓶，窗户脏不拉几，但是能看见外头那棵老槐树。

他这辈子，头一回有自己的屋子，不用跟弟弟妹妹挤一张炕，不用听他爹的咳嗽声，不用闻那股子药渣子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旧的，他没有理由嫌弃，毕竟是荞麦皮的，还带着股子淡淡的草香。

李奎勇在运输班干了一个月，人壮了一圈，脸上有了血色，走路都带风。

他干活实在，从不偷奸耍滑，送货又快又稳，从不磕碰。老孙头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点头。白连旗更是满意，逢人就夸，说这回可算捡着个宝了。

这天下午，李奎勇刚从使馆送完一趟货回来，蹬着三轮车进了商场后院。刚把车停稳，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戴着副金丝眼镜，正背着手打量那排库房。

李奎勇不认识他。

老孙头从库房里出来，一看见那人，赶紧小跑过去，腰都弯了。

“钦经理，您回来了？”

钦温瓦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李奎勇身上，“新来的？”

老孙头赶紧招手，“小李，过来，这是钦经理。”

李奎勇快步走过去，站得笔首，“钦经理好。”

钦温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脚上那双己经磨得发白的黑布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叫什么名字？”

“李奎勇。”

“多大？”

“十六。”

钦温瓦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库房，老孙头跟在后头，回头冲李奎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去。

李奎勇松了口气，推着板车往车棚走。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库房里传来钦温瓦的声音。

“这批翡翠的封条怎么动过？”

老孙头的声音有些慌，“可能是上回盘点的时候碰松了，我这就让人重新贴上。”

钦温瓦抬高声音道，“老孙，你跟了我五年了，规矩你是知道的。这里面有两块极品的帝王绿，少一块，都没法交代。从现在起，库房钥匙你交出来，盘点完再还给你。”

老孙头的声音都变了，“钦经理，我真没动过……”

“我知道你没动过，”钦温瓦打断他，“但规矩就是规矩。封条动了，就要重新盘点。这是对你好，也是对我好。”

库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老孙头低低的应声。

李奎勇站在车棚里，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