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话：读书会

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仿佛不是解放的号角，而是催命的符咒。数学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后脚，一种比上课时更加凝重、更加焦灼的气氛，就迅速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距离周西的期中考试，满打满算只剩下两天多。之前被庆典狂欢暂时压下的焦虑，此刻像被扎破的气球，砰地炸开，无差别袭击着每一个人。

“完了完了，刚才那道大题我完全没听懂……”

“函数，我的函数，你为何如此陌生……”

“谁有英语语法总结？救救孩子！”

哀鸿遍野中，一个略显怯怯的身影，慢慢挪到了我们座位旁边。是杨萌萌。她手里紧紧捏着数学笔记本和一份卷子，脸有些红，声音细若蚊蚋：“欧、欧阳同学……这道题，老师课上讲的第二种解法，我、我没太听明白……能、能麻烦你再给我讲一遍吗？”

欧阳铃笑从自己的复习中抬起头，看到是杨萌萌，紫眸里没有丝毫不耐烦，接过卷子，很自然地拿出草稿纸：“是这里吗？嗯，这一步其实是这样的……”

她讲题的声音清晰温和，逻辑条理分明，三两下就把杨萌萌绕晕的地方点透了。杨萌萌茅塞顿开，连连道谢。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欧阳同学！这道物理受力分析！”

“铃笑，化学这个方程式配平！”

“学霸！看看这题英语阅读！”

仿佛嗅到了“救命稻草”的气息，之前乐队的周小灵、林佳怡，还有一起打过球的赵磊、王浩，甚至几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女生，都呼啦啦地围了过来，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疑难杂症”，眼巴巴地看着欧阳铃笑。就连哈建也捧着物理书，一脸“我也要蹭学霸光环”的表情挤在人群边缘。

瞬间，我们的座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问题五花八门，抱怨更是层出不穷。

“这考试范围是人定的吗？‘地球 Online’ 新版本也没这么难肝啊！”赵磊哀嚎。

“我感觉我的脑子像被‘格式化’了，知识一点没剩。”王浩捂脸。

“复习？什么复习？我的状态是：打开书——马冬梅，合上书——马什么梅？再打开——什么冬梅？”周小灵开始演上了。

“别说了，我己经是‘躺平’预备役了，只求别‘挂科’，别‘请家长’，别‘社死’。”林佳怡双手合十。

欧阳铃笑被这么多人围着，一开始还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镇定下来，努力解答着一个个问题。可人太多，问题太杂，七嘴八舌，效率很低，还影响了其他没过来问的同学。

我看着被围在中间、耐心讲解却难掩一丝忙乱的欧阳铃笑，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写满焦虑和“求带飞”的脸，心里也清楚，光靠她一个人“输出”，根本不够。

就在这时，欧阳铃笑解答完一个问题，趁着间隙，提高了些声音，对周围所有人说：“大家先别急，这样问效率太低了，而且影响其他同学。”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紫眸扫过大家，提出了一个建议：“如果……如果大家晚上有空的话，我们能不能……一起复习？就像开个临时的‘读书会’？地点可以定在动漫社活动室，那里晚上一般没人，也安静。有什么问题可以一起讨论，会的同学也可以帮帮不会的。”

“读书会？好啊！”周小灵第一个响应。

“同意同意！一个人复习太痛苦了，容易‘摆烂’！”林佳怡举手。

“有铃笑学霸坐镇，我感觉我又能支棱起来了！”赵磊表示支持。

“加我一个！我需要‘大佬’带飞！”哈建赶紧报名。

“我、我也想去……”杨萌萌小声说。

很快，一支小小的、临时拼凑的“考前冲刺读书会”队伍就集结完毕，约好晚上六点半，动漫社活动室见。高一晚自习是自愿参加的，这给了我们“民间组织”活动的空间。

晚上六点二十五，我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只开了几盏灯，有些昏暗。林墨学姐己经坐在她常坐的角落，对着平板屏幕，数位笔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似乎又在画新的插画。对我们的到来，她只是抬眼瞥了一下，淡淡说了句“来了”，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我们是一群误入的背景板。

“学姐，你不复习吗？”哈建嘴贱地问了一句。

“不。”林墨学姐头也不抬，“我在进行‘艺术层面的精神复习’。”

众人：“……” 好吧，学霸（画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拼了张大桌子，把课本、笔记、卷子铺开。欧阳铃笑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靠近白板（其实是一块贴了白纸的木板）的位置，方便讲解。苗馨安静地坐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