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话：被堵

夕阳把巷子染成暧昧的橙红色，也把我骑车的影子拉得老长。耳机里躁动的摇滚乐也压不住我心里的烦闷。

搞什么啊，那家伙。

明明是她自己摆出一副“本小姐亲自指导是你的荣幸”的架势凑过来，结果才教了不到半小时就摔笔走人，还说什么“比封印暗影战神还费劲”……到底谁比较费劲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气鼓鼓摔门而出的侧脸，和桌上那堆比抽象派还抽象的线条练习。

“啧。”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行车蹬得更快了些。回家，洗澡，打游戏，把今天这些破事统统忘掉——

“你们……放开我！不要！”

一个熟悉到让我心脏骤停的声音，裹挟着明显的颤抖，从前方岔出的小巷深处传来。

我猛地捏紧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乎是本能地，我摘下耳机，轻手轻脚地把“追风战神号”靠在墙边，屏住呼吸，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摸去。

巷子很窄，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在阴影最浓的拐角处，我看见了她。

欧阳铃笑。

她背贴着斑驳的墙壁，浅金色的马尾有些散乱，校服裙摆皱巴巴的。平时总是闪着光或燃着怒火的紫眸，此刻盛满了惊恐和无助，正死死盯着将她堵在死角的三个身影。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是昨天食堂那三个混混。黄毛，绿胖子，高瘦子。那个黄毛——峰哥，嘴角还带着淤青，正叼着烟，一脸淫笑着向她吐烟圈。

“日本来的樱花妹，这账该怎么算？”黄毛的声音油腻又下流。

“小妹妹，穿这么可爱的衣服，一个人走这种路多么危险啊？”他往前又逼了一步，伸手似乎想去撩她的头发，“让哥哥们‘保护保护你呗’？”

“离我远点！我不需要！再不走我就报警了！”欧阳铃笑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她还是强撑着，背在身后的手似乎想去摸手机。

“报警？哈哈哈！”瘦子怪笑起来，一把打掉她刚摸出来的手机，“等警察来了，咱们早就‘玩完’了，别这么扫兴嘛。”

胖子搓着手，那双绿豆眼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就是，陪哥几个玩玩。先把这身校服脱了，让咱们看看里面……”

“脱！脱！脱！”瘦子和胖子开始起哄。

“不要！！！”

欧阳铃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摇头，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样子，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我的血瞬间冲上了头顶。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

救她！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大脑一片空白。

但怎么救？我一个人，对上三个明显是惯犯的社会青年，冲上去除了多一个挨揍的，还能有什么结果？说不定反而会激怒他们，让她处境更糟。

喊人？这条小巷偏僻，傍晚根本没人。报警？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目光焦急地西处扫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就在我几乎要不管不顾冲上去拼命的刹那——

巷口外的主干道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慢悠悠的说话声，还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我猛地扭头。

是郑校长！那个有点发福、总是笑眯眯戴着眼镜的校长！他正背着手，和几个老师一边讨论着什么，一边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着。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抱着文件夹、手臂上戴着醒目的“学生会”袖章的学生干部！

就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一个极其大胆、荒谬绝伦，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计划，瞬间在我脑中成型。

心脏跳得更快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孤注一掷的决绝。

对不住了，校长。为了您学生的“人身安全”，您老人家的屁股，今天恐怕得受点委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稍微遮住下巴，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从藏身的阴影里猛地窜出，朝着校长那敦实背影的后方，用尽全力冲刺过去！

计算距离，调整角度，起跳——

“我~打~！！！”

凝聚了我毕生“暗影之力”（并没有）的一脚，结结实实，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郑校长那包裹在西装裤下、弧度的……正中央。

“哎呦喂——！！”

一声中气十足、惊愕交加的痛呼，响彻了傍晚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