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你帮我画入社礼？

夕阳彻底沉入高楼之后，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我们脚边投下暖黄的光晕。刚才的喧嚣和混乱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略带尴尬的寂静。

欧阳铃笑还披着那位女老师的薄外套，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衣角，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点苍白，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湿气。

我们并排走着，谁也没先开口。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喂。”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鼻音，没像平时那样连名带姓地叫我。

“嗯？” 我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

“刚才……”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为什么那么做？”

“什么为什么？” 我故意装傻，“踢校长屁股吗？哦，那个啊，灵机一动嘛。效果不是挺好的？”

“笨蛋。” 她小声地、飞快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却没有多少责备，反而更像一种……别扭的肯定？她抬起头，紫眸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脸颊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我是说……谢谢你。”

“哦。” 我摸了摸鼻子，感觉耳根也有点发热，“不用谢。总不能真看着你被那几个垃圾欺负吧。”

“哼，就算你不来，我、我也能自己搞定！” 她又开始嘴硬，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是是是，你能用‘魔导术式’轰飞他们对吧？” 我顺着她的话调侃。

“……八嘎。” 她又骂了一句，这次带了点羞恼，但没再反驳。沉默着又走了一段，快到我们住的单元楼时，她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还带着点犹豫：

“那个……入社礼的画，你……画完了吗？”

“怎么可能画完！” 一提这个我就头疼，“你教了半小时就跑了，我对着白纸发了一晚上呆，线条还是歪的。”

“那是你太笨了！” 她立刻反驳，但随即，声音又弱了下去，“……要不，我帮你画？”

“啊？” 我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她。

她也停下，微微侧过身不看我，路灯的光给她白皙的脖颈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别、别误会！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你明天因为交不上画，真的被林墨学姐罚去扫漫画角，丢我们动漫社的脸！而且……” 她抿了抿唇，声音几不可闻，“今天……算是我欠你的。”

看着她这副明明想帮忙又拼命找借口、耳根红透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因为她半途而废教学而产生的怨气，忽然就烟消云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不用了。” 我摇摇头，“学姐说了要自己画。而且，让你帮我画，那不成作弊了？”

“这怎么能算作弊！” 她立刻转身瞪我，紫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这叫……这叫社团内部互助！资源共享！而且我可以教你，告诉你诀窍，你自己动手画！”

“你确定你有耐心教？” 我挑眉。

“当、当然！” 她挺起小胸脯，但眼神有点飘忽，“这次……这次我一定好好教！绝不半途而废！”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似乎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脸颊更红了，跺了跺脚：“到底要不要！不要拉倒！反正被罚扫地的又不是我！”

“……行吧。” 我终于松口。说实话，靠我自己，明天绝对死定了。有她帮忙，哪怕是“指导”，总比抓瞎强。“那回去视频？我把画拍给你看？”

“嗯。” 她点了点头，表情稍微自然了些。

我们走到单元楼下，刚准备进去，楼道里就蹦出来一个身影。

“老姐！你可回来……诶？” 一个顶着毛茸茸栗色短发、眼睛和欧阳铃笑有几分相似的男生，正叼着根棒棒糖，看到我们俩一起回来，眼睛瞬间亮了，目光在我和欧阳铃笑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了八卦的笑容，“这位是……？”

是欧阳翼，她弟弟。我之前听她提过，在安榆中学读初二。

“要你管！回家！” 欧阳铃笑的脸瞬间又红了，上前一步拽住欧阳翼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里拉，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飞快地对我扔下一句：“回去发你！还有……今天，真的谢谢。”

说完，就像怕弟弟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几乎是拖拽着“诶诶老姐你慢点”的欧阳翼，消失在了楼道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口，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朵，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今天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过，好像……也不算太坏？

回到家，洗完澡，我正对着那张依旧只有几条扭曲线条的画纸发愁，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欧阳铃笑发来的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