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话：你让我学摄影？

放学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无形的静默咒语，星榆高中高一C班的空气瞬间活络、沸腾起来。收拾书包的哗啦声、讨论晚上去处的嬉笑声、桌椅腿摩擦地板的刺啦声，交织成放学时分特有的喧嚣乐章。

“铃笑，今天真不去社团了？”苗馨将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印着小浣熊图案的书包，侧过身，看向邻座的欧阳铃笑。

欧阳铃笑正利落地将数位板、电容笔和一些零散的画稿收进她那标志性的、印着某部热门番剧主角的深蓝色帆布包里，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闻言，她拉上拉链，浅金色的马尾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一晃。

“嗯，椎名前辈刚发消息，说晚班人手实在不够，让我尽量早点过去顶一下。”她背起包，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往我这边掠了一下，又迅速垂落，看向苗馨，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然，“社团活动……只能下次了。你们玩得开心。”

“打工别太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视线落在她帆布包上那个熟悉的动漫logo上。

“知道了，啰嗦。”她小声回了一句，没看我，只是耳廓边缘在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光线下，似乎又泛起了一丝熟悉的淡粉，不知是因为匆忙，还是因为早晨那场“可爱死了”的余波。她没再停留，转身，汇入了涌向教室门口的人潮。那件在清晨引发过小规模轰动的藏蓝色修身水手服，此刻在夕阳余晖和灰蓝色校服的洪流中，依然醒目得像一颗逆行的星星，闪烁着独特的光泽，然后倏忽不见。

心里某个角落，随着那颗“星星”的隐去，仿佛也跟着暗了一瞬，留下一点难以言明的、微微的空荡感。但这感觉还没来得及成形扩散，就被旁边骤然炸响的哀嚎冲得七零八落。

“啊啊啊啊——！不公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哈建像一摊失去梦想的史莱姆，软趴趴地瘫在椅子上，双手抓挠着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表情痛苦得仿佛世界末日，“‘自愿报名’参加‘校园安全与法治知识竞赛’预备队员选拔会？！这名字念出来就能催眠一片好吗！我的青春！我的社团！我美好的放学时光！”

“节哀。”我伸手拍了拍他垮下去的肩膀，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同情。

“悠哥！”哈建猛地弹起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眼神炽热（且浮夸），“动漫社今日的荣光，就肩负在你和苗馨同志身上了！用你的画笔……啊不，今天好像不是画画？总之，用你的热情，燃烧社团的魂吧！对了，如果……”

“没有如果，快去吧你，小心迟到被老班重点关照。”苗馨没好气地打断他可能即将开始的、关于“守护苗馨同志远离一切可疑分子”的即兴演讲，脸颊微红。

“是是是，我这就去为班级‘自愿’奉献！”哈建垮下肩膀，背起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那背影悲壮得像是要奔赴战场。

于是，放学后走向那间位于老实验楼顶楼、需要穿过一条总是有点昏暗走廊的动漫社活动室的人，就只剩下了我和苗馨。夕阳把我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细长，脚步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学楼里回荡，比平时多了一份清晰的寂静，甚至能听到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篮球拍击声和呼喊。

“今天人好像特别少。”苗馨抱着几本厚重的画集和设定集，声音轻轻的，落在空旷的走廊里。

“嗯，”我点头，想起社团群里那几条简短的消息，“许阳也请假了，说家里有点事。”

活动室那扇漆色有些剥落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推开时，没有预料中的热闹——没有哈建进门就嚷嚷“今天有什么好玩的”，没有许阳摆弄电脑或音响的细微电子音，也没有欧阳铃笑和苗馨凑在一起讨论某张线稿时清脆的争执或笑声。

只有林墨学姐一个人。

她背对着门口，站在靠墙那排高大的储物柜前，正踮着脚，从顶层取下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整理箱。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夕阳的余晖从她身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清秀的侧脸和细边的眼镜框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她看清是我们俩，了然地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