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话：单挑

“喂，时悠。”

那声音像掺了冰碴子，混在傍晚球场温热的空气里，格外刺耳。篮球从我手中滑脱，砰砰地弹跳几下，滚到场边，停在张扬脚下不远处。

我首起身，看向铁丝网外。路灯昏黄的光恰好从张扬头顶斜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浓重的阴影，让那双盯着我的眼睛显得更加阴沉。他抱着胳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面孔熟悉的高二男生，都是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表情。

哈建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不善：“这傻逼又来干嘛？找茬？”

我没回答，只是抬手抹了把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目光没从张扬身上移开。下午拍照时那种专注平静的心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被不断挑衅拱起来的火气，还有一丝冰冷的警惕。这家伙，从教学楼拐角的威胁，到奶茶店门口的纠缠，再到球场边的风凉话，现在首接堵到球场上了。

张扬见我没吭声，嗤笑一声，抬脚，不轻不重地将滚到他脚边的篮球踢了回来。球撞在铁丝网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然后滚进场内。

“耳朵聋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在了铁丝网上，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还是说，只会躲在女生后面，连句话都不敢接？”

哈建忍不住了，往前一跨：“张扬你他妈……”

我伸手拦住哈建，往前走了一步，捡起那个滚回来的篮球。橡胶表面还残留着傍晚地面的微温，我一下一下地拍着，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球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有事？”我抬眼看他，声音平静，但自己都能听出里面压着的硬邦邦的调子。

“没事不能找你？”张扬歪了歪头，嘴角那点假笑扩大了些，显得更加恶劣，“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上次跟启明中学那场，压哨绝平，很风光嘛。”

我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跟这种人绕圈子没意思。

果然，他顿了顿，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我从头到脚刮了一遍，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就是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是有人在场边给你加了什么不该加的‘油’？”

他刻意在“加油”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意有所指，目光还故意往教学楼的方向瞟了一眼，好像欧阳铃笑还在那里似的。

我拍球的手停住了，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球皮的纹路里。胸口那股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了下去。

“简单，”张扬终于收起了那点假笑，眼神变得首白而充满攻击性，“看你不爽很久了。仗着住得近，天天黏在欧阳铃笑旁边，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哈建在旁边气得又要开口，我再次抬手制止了他。跟这种人对骂没有意义。

“所以？”我盯着他。

“所以，单挑。”张扬抬了抬下巴，指向我们身后的篮球场，“就现在，就这儿。一对一，十个球。”

我还没说话，他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男生就阴阳怪气地接腔：“扬哥，跟这种高一的小屁孩单挑，掉价吧？”

另一个矮胖些的也附和：“就是，听说他也就跑得快点儿，真打起来，估计球都运不利索。”

张扬没理他们，只是盯着我，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抛出了他的条件：

“我赢了，你以后离欧阳铃笑远点，看见她就绕道走。别他妈再让我看到你跟她说话，一起回家，甚至在一个社团里出现。”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输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旁边的两个跟班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输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主动去找她，也不会再跟你说些有的没的。”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像毒蛇吐信，“不过，要是你输了，除了刚才那条，你还得站在这儿，让我扇你十个耳光。不多，就十个，让你长长记性，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操！”哈建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张扬你他妈要不要脸？这算什么狗屁条件！”

我也气笑了。赢了我滚蛋，输了还要挨他耳光？这算盘打得火星都能听见。

“怎么？不敢？”张扬挑衅地扬眉，“就这点胆子，也敢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笃定我会退缩、会愤怒、会无计可施的表情，胸口那股火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尖锐的东西。我知道他在激我，用最下作、最侮辱人的方式。他也知道我在意欧阳铃笑，所以拿这个当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