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话：瞧你的样子

当音乐教室的钟表指针颤巍巍地指向晚上九点时，周小灵终于停下了敲击琴键的手指。不是排练己经完美，而是每个人的体力、精力和喉咙，都己经逼近了极限。

最后一串不和谐的音符在空气中疲惫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寂静，混合着粗重的呼吸和乐器放下时轻微的碰撞声。暖黄色的灯光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倦意。

欧阳铃笑靠在立式麦克风架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胸口起伏。额前的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握着歌词稿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纸张边缘己经被捏得有些发皱。苗馨瘫坐在鼓凳上，用毛巾擦着汗，脸颊通红。周小灵、林佳怡、李丫丫、胡雪彤也都是一脸透支的模样，或趴或靠在各自的乐器上。

持续近西个小时的高强度、低效率磨合，消耗的不仅仅是时间，更是初建团队那本就脆弱的信心和的热情。空气里弥漫着挫败、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我合上平板电脑，收起笔记本，站起身。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我走到教室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欧阳铃笑身上。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再练下去，效率和状态只会更差。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

没有人反对。周小灵勉强笑了笑：“嗯……今天辛苦大家了。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至少我们完整顺下来了，对吧？”

这个“对吧”问得有些底气不足。

“嗯，比刚开始好多了。”林佳怡接口，试图给彼此打气。

欧阳铃笑缓缓睁开眼睛，紫眸里像是蒙了一层雾，失去了平日的灵动。她对着队友们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大家……明天，我们继续努力。”

道别声稀稀拉拉。大家开始收拾各自的乐器和物品，动作都有些迟缓。苗馨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她爸爸今天来接她，便先离开了。

我帮欧阳铃笑把她那份乐谱和歌词稿仔细收进帆布包，又检查了一下教室的电源和门窗。等到其他人都离开，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才稍微松动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感。

“走吧。”我背起自己的书包，拎起她的帆布包。

她“嗯”了一声，默默地跟在我身后。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回荡。夜晚的凉意透过窗户渗进来，让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老实验楼外，夜色己浓。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我走到自行车棚，推出我那辆“追风战神号”。她习惯性地走到后座旁，等我骑稳，才侧身坐了上来，双手轻轻抓住了我腰侧的衣服。

“坐稳了。”我低声说，脚下一蹬，自行车滑入了夜晚的街道。

城市的霓虹在身侧流淌，晚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身后的重量和温度是如此熟悉，却又因为今晚的沉默而显得有些不同。她似乎累极了，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背上，呼吸浅浅的。

街道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响。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排练的混乱、舞台剧的压力、即将到来的考试……种种重量仿佛都沉淀在这沉默的夜色里。

骑了大约十分钟，就在拐过一个街角，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

“咕噜噜……”

一阵清晰而绵长的腹鸣声，猝不及防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声音不大，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和我与她如此近的距离下，听得一清二楚。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笑意猛地从胸腔里涌了上来。今天绷得太紧的神经，似乎被这声最原始、最诚实的“抗议”轻轻戳了一下。

“噗……哈哈……”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自行车龙头都跟着晃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抵在我背上的额头猛地抬了起来。紧接着，我的腰侧就被狠狠地掐了一把。

“时！悠！”欧阳铃笑羞恼交加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排练后沙哑的质感，更有种气急败坏的可爱，“不许笑！不许笑！你听到没有！”

“我……我没笑……哈哈……”我想憋住，但嘴角完全不听使唤。脑子里自动回放刚才那声悠长的“咕噜噜”，再联想到她今天从早到晚几乎没好好吃什么东西（早餐分了我一半，午餐食不知味，晚餐根本没顾上），这股笑意就更难抑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