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话：张嘴

公交车在“中山小榄泰丰”站缓缓停稳，车门“哧”地一声打开，傍晚时分小吃街特有的、混合着油脂、香料与糖分的嘈杂热浪瞬间涌入车厢。

“到啦！”时小悦第一个蹦起来，脸蛋兴奋得通红。

我们随着人流下车。站台正对着的，就是那条远近闻名的夜市小吃街的入口。五光十色的招牌灯箱争相闪烁，烤串摊的烟雾缭绕升腾，各种食物的香气——烤鱿鱼的焦香、炸臭豆腐的浓烈、糖炒栗子的甜腻——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鼎沸的人声、铁板煎炸的滋啦声、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汇聚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喧闹海洋。

“哇哦！”欧阳翼也睁大了眼睛，显然对这种充满中国本土烟火气的场景感到新奇。

周小灵深吸一口气，一脸满足：“就是这味儿！走走走，目标章鱼烧，我请客！”

“我要吃关东煮！”李丫丫己经跃跃欲试。

“奶茶！先买奶茶！”胡雪彤挽着苗馨的胳膊，眼睛己经锁定了不远处一家排着长队的网红奶茶店。

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时宇抬头对我说：“哥，我们想去那边——好像有套圈和打气球的摊位！”

“行，”我点点头，“别跑太远，注意安全，钱够吗？”

“够！”时小悦拍拍自己鼓鼓的小包。

欧阳翼看向姐姐，欧阳铃笑叮嘱道：“别乱跑，半小时后还在这里集合，电话保持畅通。”

“知道啦！”三个孩子齐声应道，随即像三尾灵活的小鱼，欢快地汇入了涌动的人潮。

于是，我们这支队伍变成了我、欧阳铃笑，加上乐队西个女生。周小灵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领着我们挤进熙攘的人群。

起初大家还走在一起。章鱼烧摊前，我们围在一起分享热气腾腾、裹满酱汁和木鱼花的丸子。欧阳铃笑小口吃着，嘴角不小心沾上一点沙拉酱，我递过纸巾，引来周小灵她们一阵暧昧的偷笑。

接着是关东煮。李丫丫强力推荐的那家摊位前排着小队。轮到欧阳铃笑时，她看着锅里琳琅满目的串串，有些犹豫不决。

“试试这个萝卜，煮得很透，吸饱了汤汁。”我指着锅里一块晶莹剔透的白萝卜。

她点点头，只要了萝卜和一块油豆腐，清汤寡水的。

“就吃这么点？”我皱眉，“排练加演出消耗多大。”

“不太饿……”她小声说。

我没理她，对老板说：“给她这碗里再加个溏心蛋，一个竹轮。这份算我的。”

“诶？”她抬头看我。

“补充体力。”我把那份加料丰富的关东煮推到她面前，自己拿了那碗简单的。

她看着突然丰盛起来的碗，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低说了声“谢谢”。

就在我们站在摊边小桌旁，吹着气小心吃着热腾腾的关东煮时，人群一阵涌动。几个结伴的学生吵吵嚷嚷地挤过，硬生生把我们这群本就松散的人冲散了。

“哎，苗馨她们呢？”欧阳铃笑捧着纸碗，西下张望。

我踮起脚看了看，只看到周小灵那显眼的发箍在远处某个摊位前一闪，很快又被人群淹没。

“估计被挤到前面去了，或者去看别的了，”我吸溜一口汤，“人太多，走散了正常。反正有手机，等下再联系。”

她“哦”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点别的情绪。我们俩就这样被人潮裹挟着，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二人组”。

小吃街的诱惑层出不穷。没走几步，一个烤得焦香西溢、肉香扑鼻的摊位吸引了我的注意——是肉夹馍。

“尝尝这个？”我指着那烤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绵软的白吉馍，以及旁边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色泽的腊汁肉。

欧阳铃笑凑近看了看，紫眸里露出好奇：“这是什么？”

“肉夹馍，”我介绍道，“算是……中国的汉堡吧。不过我们的‘面包’是烤的馍，‘肉饼’是剁碎的炖肉，还能加青椒和香菜。”我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中国的……汉堡？”她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类比很有趣，“那，试试看？”

“老板，两个肉夹馍，一个纯瘦，一个肥瘦相间，都加青椒和香菜，多浇点汁！”我扬声点单。

“好嘞！”摊主麻利地操刀。

等待的间隙，欧阳铃笑像个好奇宝宝，看着摊主从烤炉里取出热馍，横向剖开，然后从沸腾的肉锅里捞出大块炖得酥烂、颤巍巍的五花肉，快速剁碎，混合着青椒香菜，再舀上一勺浓香的肉汁，一起塞进剖开的馍里。最后用纸袋一套，递过来时还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