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耗子窝也不是白住的

“噗嗤。”

血喷起来老高。

少年的右手齐腕断了，掉进泥里，手指头还因为神经反射抽抽着。

他愣了一秒，才发出那种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惨叫，抱着断腕在地上滚，血和泥糊了一身。

人群“唰”地一下静了。

刚才还为了抢口吃的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几百号人，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百双眼睛黏在那滩血和那只断手上，又惊恐地抬起来，瞄向高台。

「是活的修士！我要吃！」道种兴奋起来，很快又转为懊恼，「太远了，够不到……你快过去点呀。」

纵春生用意识回，“你看我现在像能自己走过去的样子吗？”

「你想想办法嘛，离他近一点，就一点点。我只要舔一口就好。」道种不讲道理地到处打滚。

道种又在他意识里哼哼唧唧磨蹭了一会儿，见纵春生真的毫无动作，才悻悻地缩回去。

“看到了吗？”修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规矩就是规矩。每人一捧，多拿的……这就是下场。”

他不再看下方，转身对另外两个队员说了句什么，然后纵身一跃，黑袍在微凉的风中翻飞，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屋顶后方。

这是纵春生第一次见修士出手。

不是他娘那种藏在阴影里的割喉和勒颈，是光天化日之下，隔着小半条街，随手一指就卸了人一条胳膊。

好像斩断的不是一只手，只是剪掉了一截不听话的树枝。

「恐惧。」道种在纵春生灵魂里轻声说，声音里混着点贪婪的吸溜声，「还有……一点崇拜？有意思，这么多人怕他，但又忍不住觉得他厉害。」

血腥的公开处刑冰封了所有混乱。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重新开始移动，但这次有序多了。

没有人再敢推挤，没有人再敢叫骂。每个人都低着头，默默上前，领走自己那一捧发霉的、掺杂沙土的灵米，然后迅速离开。

纵山月也领到了。

她摊开一块布，修士用木勺舀了一捧米倒上去。

米粒干瘪发黄，掺杂着几颗微微发光的淡金色颗粒。那是灵米，这东西能顶饿，也能让凡人身子骨稍微硬实点，不至于一场风寒就蹬腿。

纵山月把布包好，塞进怀里，转身离开。

她没往家的方向走。

抱着纵春生，在外城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行。巷子两边的泥墙高得遮住了天光，地上积着白天那场雨留下的污水，踩下去溅起泥点。

下午处理那两具人牙子尸体时，巷子里空得能跑马，都挤去西街口抢那口灵米了。

可外城这地方，墙皮后面都长着眼睛。

万一呢？

万一有哪个没去的，扒着门缝看见了，或者哪个回得早的，撞见了她拖着麻袋出门。

她得把可能沾上的尾巴甩干净。

纵春生被颠得七荤八素，婴儿那点可怜的清醒劲儿都快耗光了。可他脑子里那个道种没睡，幽幽地荡开一圈感知。

「天黑透了呢，」那声音又软又腻，湿冷的舌头舔过耳廓，「巷子里的味都沉下来了。你闻，角落里那些发抖的，是怕。赌坊里红了眼的，是贪。」

它吸溜了一下，「香。」

纵山月身上的味道紧绷绷的。

她走得快，脚步放得轻，翻过一堵矮墙，墙那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她在草丛里蹲了一会儿，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野狗刨垃圾的声音。

纵山月在草丛里蹲了约莫一刻的时间，也就是15分钟，确认后面没跟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重新站起来，回到泥瓦巷那扇门前。

推门，插上门闩，背抵着门板，吐出一口气。

屋子小得可怜，转个身都难。一张板床，一口冷灶，几个豁口的瓦罐，就是全部家当。

可就这么个耗子窝，也不是白住的。

哪怕是最破烂的外城棚屋，每月也要交“地皮钱”。交不起钱，就会被赶出去。

流民没有资格在城里过夜，夜里巡逻的执法队看见街上有蜷缩的人影，第一次是驱赶，第二次就首接拖走。拖去哪儿没人知道，反正再也没回来。

下午纵山月杀了那对牙人，虽然尸体处理了，换成了糙米。但这事还没完。

外城的牙人都是成群结队的，少了一对，其他人会警觉。

倒不一定马上联想到“被人反杀”这么刺激的剧情。也可能是这两个蠢货私吞了货，或者卷了什么好处跑了。

但不管怎样，人最后是在她家门口那片区域消失的。只要有人开始找，顺着线摸到她这里，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