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张很适合被画在宗门招生画册封面的脸

佬鬼浑浊的眼珠瞥了那麻袋一眼，脸上那点稀薄的笑意消失了。

他走上前，弯下腰，一把抓住麻袋口下方，腰腹发力，将其整个拎起，狠狠往坚硬的地面上一掼！

“砰！”

麻袋里的挣扎声戛然而止，袋子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只余下一点无意识的抽搐。

佬鬼用脚尖碾了碾不再动弹的麻袋，确认里面的东西老实了，这才回过头，对着纵山月说道：

“见笑了，林娘子。内城来的新货，不懂规矩，总想着闹腾。”

他走到墙边，靠着一堆杂物，摸出个脏兮兮的烟杆点上。

“仙盟老爷们不是立了新规矩吗？元年元月元日，好大的排场，通告贴得到处都是，巡天镜也架起来了。”

他朝内城方向努了努嘴：

“上头要干净，要体面。内城那些贵人府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多了。”

“练功岔了气、经脉爆掉的修士；得了怪病、不能留活口的炉鼎；还有那些生下来不合规矩、或是养废了的小崽子……活的死的，都嫌脏了府里的地。”

佬鬼用烟杆指了指脚下这片地。

“他们嫌脏，要处理得干净，还得快。内城的正经铺子谁沾这个？可不就得找我们城外这些便宜量大的地方。”

他踢了踢脚边刚安静下来的麻袋，“所以啊，林娘子，以后有什么货，别客气，还来找我佬鬼。价格公道。”

纵山月从佬鬼那里出来时，外头巷子里的光己经斜得厉害。

空气里那股馊味，被午后残余的日光一蒸，浓烈粘人。

几缕勉强挤过高墙的光柱子，斜斜地打在泥泞的地面上，把巷子深处衬得更加昏暗。

百花城里的凡人判断时辰，靠的是“钟鼓楼”。

那玩意杵在内城边上，高高的，隔着好几重墙，声音却能蛮横地碾过全城。

每天几次，雷打不动：

日出敲钟，早上六点左右，叫“晨钟”，催人起来挣命。意思是城门开了，巡夜的收了，新一天的苟且可以开始了。该挖矿的挖矿，该掏粪的掏粪；

日头爬到正当中，影子缩成脚下一团，大概十二点，钟又响，叫“午钟”，算是给这半天画个记号；

最重要的，是傍晚这一次。

当天色开始从昏黄往铁灰里沉，大概下午六点，钟鼓楼上擂的就不是钟，是“暮鼓”，告诉你天黑了。

纵山月抬头，看了看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天色。

日头早就偏西，但还没到那种灰扑扑的、快要看不见的地步。

晨钟午钟都早敲过了，暮鼓还没响。

纵山月估摸着，离天黑大概还有小半个时辰，西十分钟。这点时间，够她去西街口把那份按人头发的灵米领回来。

那东西掺再多沙土，也是能入口、能顶饿的粮食，比佬鬼给的糙米金贵。

来到西街口时，这里己经挤成了煮沸的粥。

“别挤！排队！每人一捧！”

“我的米！我的米被抢了！”

“娘！娘你在哪儿？”

“滚开！这是我先拿到的！”

“排队！都排队！每人一捧，不准多拿！”执法队的呵斥声从高处传来。

纵春生被纵山月用布裹着，绑在胸前。他的视野被布料遮挡了大半，只能透过缝隙看到晃动的人腿、泥泞的地面、还有偶尔闪过的脏污衣角。

但道种的【感知】在发挥作用。

人群推搡着，叫骂着，厮打着。

纵春生“看”见两个妇人为了抢到前面，互相撕扯头发，指甲在对方脸上抓出血痕，嘴里喷出恶毒的咒骂。

饥饿和那点发霉的灵米，让平时缩在壳里的东西，瞬间长出獠牙。

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隔壁屋那个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

这老头在外城是个异数，快七十了，居然还能喘气。

今天早上，纵春生还听见过他家里的动静。

他那个在矿上卖命的儿子，嗓门大得隔着泥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爹！听见没？仙盟！九宗立盟了！新规矩下来了！”

“矿上贴了告示，说要用工规范，工钱按时发，死了伤了还有抚恤！”

“管事还说，新朝要整顿矿业，重用熟练工，要从咱们老矿工里挑人当工头！工钱能翻好几倍！”

“爹，咱家好日子要来了！你等着，我今儿就去矿上打听打听，等我的好消息！”

然后便是急匆匆出门的脚步声。

老头大概是一个人守着空屋子，捱到了下午。听说西街口发灵米，便也拄着根棍子，颤巍巍地跟着人流来了。

老头被人流裹挟着，艰难地往前挪。他太老了，一把就能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