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诱饵

诱饵这东西的共同特点可都是一样的：

表面上是不用动脑子随手就能捞到手的玩意，要付出的代价暂时还藏在你看不破的阴影里，在你咬下第一口那一刻开始，躲在线的另一端那个人就准备慢慢收紧手里的钓竿了。

不是他的东西，不能拿。

这是纵山月反复强调的。

来历不明的馈赠，往往连着钩子和线。

更重要的是，拿了，就等于承认“我看得见墙里的东西”。

那草蚱蜢爱蹲多久蹲多久，蹲到烂了、被风吹走了，都跟他没关系。

只要他不碰，不表现出一丁点异常，这试探就落不到实处。

接下来的几天，墙上的“饵”每天都在变。

每一天，饵都放在不同的位置，有时高些，有时低些，有时藏在砖缝阴影里，有时就大剌剌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第一天是块牛乳酥糖，用油纸包着，西西方方一块，摆在墙头平台正中央。

纵春生认得那玩意，这是内城那些点心铺子才会摆出来上架卖的高价货色，贵到他连闻一下味道都觉得自己口袋里的灵石哗啦啦地在减少。

他唯一一次距离那种糕饼很近地闻到香味，就是在他们赌坊门口看见主管家的那个流鼻涕的小崽子拿着勺子挖来吃，一口下去，一块下品灵石就没了。

第二天换了串铜钱，用红绳穿着，大概百来枚，沉甸甸地挂在墙头一根突出的铁钉上。

风一吹，铜钱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响。

第三天是本书。

蓝布封皮，线装，就搁在墙头平台边缘，再往外半寸就得掉下去。

风掀开书页，哗啦啦响，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字。

纵春生眯着眼看。

书页上画着人体经脉图，旁边用小字标注穴位名称和灵力运转路径。

是本基础功法，外城书摊上卖的那种大路货，删减得只剩骨架。

但对他这种连骨架都没有的人来说，依然是宝贝。

他没动。

手还枕在脑后，腿还搭在树枝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两个人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互相试探，互相观察，谁也不先捅破那层纸。

小公子知道他能看见里面，他知道小公子知道他能看见里面，小公子知道他知道小公子知道……

这玩意绕得跟麻花似的，但意思就一个：

他们两方都选择把自己当傻子，在那里继续演。

纵春生翻了个身，面朝树干。树皮粗糙，裂缝里爬着几只蚂蚁。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出一缕灵力丝线，轻轻拨动其中一只蚂蚁。

蚂蚁被灵力丝线托起，在空中慌乱地划动六条细腿。

纵春生控制着丝线，让蚂蚁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轻轻放回树皮上。

蚂蚁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慌慌张张地爬走了。

纵春生盯着那只蚂蚁消失的树皮裂缝，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晃。

要不要继续偷学？

风险明摆着。

对方现在己经发现了他这么一个偷知识贼了，只是目前没动手收拾他，选择蹲在那观望。

他要是还死性不改继续这么学下去，就等于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伸手往人家口袋里掏吃的。

虽然人家现在对他这行为假装没看见，可是谁敢赌这种所谓的“看不见”什么时候突然结束。

可不偷学，他又能去哪儿弄功法？

私塾那些老先生教的东西太基础，纵山月虽然能教，但时间有限。

而且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进步速度。

太快了会引起纵山月怀疑，太慢了又浪费时间。

这个偶然发现的漏洞，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学习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