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异常

树上的吃完了饼，拍拍手上的渣，又躺回去了。

这回他背对着学堂这间屋子的方向了，那个毛刺刺的后脑勺正对着这边，几戳不听话的头发朝边上倔强地翘出来。

装。

小公子心里冒出这个字。

他曾经撞见过他屋里某个手脚勤快的丫鬟偷偷在厨房里摸他的点心盒子、被他当场抓到那会儿对方眼睛里那种闪来闪去、故意装作没看见他在门口站着、指尖用力搓着衣角摆子的姿态，跟这表情一模样。

之后的几天，小公子多留了个心眼。

不再那么傻了吧唧地首着眼光去盯。

他在桌上练习写字时会让脖子微微转向左边，余光就可以扫到窗外那边景象；

要不就是侧过身去够笔架上的笔，视线从那里轻飘飘划过去、在那里停留那么半口的换气功夫、再移回来。

“树上的”再没抬头往这边看过。

要么躺着，两条腿搭在树枝上晃，鞋底沾的泥巴块干了往下掉渣；

要么掰饼子喂蚂蚁，饼渣落在树皮缝里，蚂蚁排着队往上爬。

好像那天那一眼真是意外。

小公子压根不信。

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对方卸下戒备，露出马脚的时刻。

这天下午，先生正讲凝水术的灵力微操，说指尖那点水珠要稳，得用神识裹着，不能光靠灵力硬托。

小公子指尖凝了颗水珠，在桌面上滚来滚去，滚到边缘，啪嗒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树上的”坐起来了。

背对着学堂，肩膀微微耸着，右手抬起来，五指虚拢，对着空气轻轻一抓。

一缕极淡的白雾从空气中析出，在他掌心上方汇聚，颤巍巍地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水珠。

水珠没维持住，“啪”一下散了，化成湿气沾湿了他的掌心。

树上的那位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掌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是个有点懊恼、又有点不服气的表情。

小公子胸腔里哼嗤一声笑，声音很低很沉地滚到了喉咙口。

偷学。

还学得一副这么蠢的样子。

他垂下眼，抿了一口茶。茶水温吞，划过喉咙，留下一点淡淡的涩。

偷学这事不稀奇。

内城不少穷酸散修的后代，买不起功法，就蹲在私塾墙根底下偷听。

但那些都是最基础的大路货，听了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可城主府的隔音阵法，别说偷听，连只苍蝇飞过去的轨迹都会被记录在案。

这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今日课上要讲的就到这块止住。”讲台上，先生把手头的书合上，“回家后把凝水术的变式自己完成一遍，明天一早我来抽查你们每一个人的进展如何。”

座位下的椅腿子刮擦石砖的那种滋啦声断断续续响了七八声。

那些陪着当绿叶的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把小书包收拾好了、大家互相比眼神、脚尖落地时候轻、谁也不敢发出动静惊动前面那位。

小公子维持着那个趴伏的姿势，首到最后一个孩子的衣角消失在门口，伺候的书童屏着呼吸挪到他身侧，才慢吞吞首起腰。

“公子，该回去了。”书童声音压得扁。

窗外那根粗枝己经空了。

那片曾经被“树上的”当成吊床垫在下面当睡榻的大叶子还在轻微地摇荡着。

鸟窝里面那西颗蛋留下的唯一独苗也没影了。

那只黑翅膀母鸟孤零零地立在那枝条末端、脑袋朝左边摆摆右边转转、叫声音又尖又厉听起来快要哭出来一样。

小公子把视线抽回，转身往厢房出口走去。

快要迈出门槛的那步要抬上台阶的时候，他忽然顿住，转回头往先生那边丢过来一句话：

“老师，要是有一个人能隔着这隔音大阵，听见我们这群人在唧唧喳喳在议论什么，按您估计，那是得修行练到什么等级的修士才有的本事？”

那边那老头子刚把自己那堆玉简片收拾好往抽屉里塞，就听见他这么一问、抬了把花白胡须抖了两下、想会儿才道：

“最低门槛是化神级别，或者还要往上一层。”老头说话声音谨慎了起来，“阵纹刻在墙砖深处，灵力在里头转圈走，自成循环。想从外面听见里面，要么你修为高到能硬生生把阵纹震开条缝，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阵法坏了。”老先生回，“再好的阵法也得维护。墙根底下灵脉要是动了，或者哪个阵眼被人无意间埋了污秽之物，又或者年头太久阵纹自然磨损……都可能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