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复制粘贴

气刃入体的感觉很奇怪。

不像平时偷吃那些逸散的灵力碎屑，温吞，绵软。

这东西是“活”的，有形状，有结构。

它在纵春生经脉里滑，然后就被一股更强的吸力拽住，首首坠向灵魂深处那片暗红的漩涡。

道种醒了。

那种半梦半醒间闻到肉香的反应。

它伸出几根黏糊糊的触须，把那道气刃裹住，拖进漩涡中心，开始慢吞吞地舔，先尝尝味道，再决定怎么下嘴。

纵春生能“看”见那个过程。

气刃在触须的缠绕下开始变形，表面那层精纯的灵力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更复杂的结构。

灵力如何压缩，如何塑形，如何维持稳定飞行的轨迹，如何在击中目标时瞬间释放切割力……

那些结构拆解开，摊开在意识里。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纵春生还歪在树枝上，脚丫子悬在半空，好像刚才只是伸了个特别长的懒腰。

但他脑子里，己经多了一套完整的风刃术。

从灵力如何从丹田引出，走哪几条经脉，在哪些穴位加压，如何控制压缩比例，到最后的释放技巧，一清二楚。

刚才那道风刃被他吃了。

不仅吃了里面的灵力，连带着把这道法术结构，或者说运行原理，也一并吞了下去，然后被道种给……解析了？

「差不多就这意思。」道种捕捉到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语气得意，触须在他意识里搔了搔，「灵力是原材料，法术结构是菜谱，连着菜谱一起吃，下次你自己不就能照着做了？」

挨打，然后白嫖功法？

这发现让纵春生兴奋。

功法，尤其是攻击类法术的功法，在外城黑市是什么价，他听纵山月和佬鬼闲聊时提过。

最基础的大路货，删减得只剩骨架，也要十几块下品灵石。稍微好点的，几十上百。

那些有独门技巧的，根本不会流到市面上，都是各宗门、各家族捂得死死的宝贝。

现在道种告诉他，只要有人用灵力攻击他，他就能把对方的法术结构给偷过来？

这算什么？移动的功法复印机？还是专门碰瓷法术的饕餮？

「别想得那么美。」道种声音凉了下去「刚才那道风刃，弱得跟放屁似的，结构也简单，我才吃得下，解析得了。要是来个猛的，灵力浑厚，结构复杂……撑不死你，也得把你丹田搅成一锅粥。」

纵春生嘴角那点弧度僵住了。

但他转念一想，能解析简单的也很足够了。

非常足够。

足够到让他想现在就从树上跳下去，绕着巷子跑两圈，再爬回来对着墙里那位鞠个躬，说“谢谢老板打赏”。

他躺在树枝上，眼睛盯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碎的蓝天，脑子里转另一件事。

他想起道种刚在他灵魂里扎根那会。

软乎乎的，说话黏黏糊糊，总爱用那种“你看我多可怜多弱小”的调子跟他磨。

「可怜可怜我。」

「你看我多么弱小，多么可怜。」

「饿。」

那时候的道种爪子都没长硬，只会用肉垫扒拉你，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你手里的吃食。

现在这玩意说话像个大爷，翘着二郎腿——如果它有腿的话——指挥他干这干那，点评他吃的东西味道寡淡，抱怨今天灵力摄入量不够塞牙缝。

吃饱了躺在他灵魂角落里打饱嗝，饿了就伸根触须出来搔他意识，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说「饿了，想吃东西」。

混熟了都这样？不对，不是混熟。

纵春生慢慢琢磨出点味儿来，道种很多说话的方式、用词的习惯，那种干巴巴的、带点讽刺的观察角度，越来越像……他自己。

有时候他在外面跟人说话，脑子里那道种就同步着，慢他一个字，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和节奏，把他刚说过的话在意识里重复一遍。

“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天气不错。」

“这饼有点硬。”

「这饼有点硬。」

“你闭嘴。”

「你闭嘴。」

像他说话自带个延迟的回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听多了也就习惯了，权当脑子里住了个学舌的鹦鹉，虽然这鹦鹉可能随时打算把他连皮带骨吞了。

但道种也不总是大爷。

饿极了的时候，它还是会软下来，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打着旋儿往他意识里钻。

「饿了……」它说，每个字都裹着层湿漉漉的委屈，「想吃东西……」

变脸。

说变就变。

纵春生觉得道种不是在模仿他，是在演他。

演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演饿了，演委屈，演好奇，演那种对世界毫无防备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