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懒得走路

角落里的比试分出了胜负。

有人成功将水珠分成了五颗，虽然第五颗小得跟露水似的，刚成形就散了，但足以让周围响起几声捧场的低呼。

小公子往那边瞥了一眼，觉得有些无趣，撑着纵春生的后背站起来。骨头离开时，纵春生能感觉到自己脊椎那排被压得发麻的关节，正一点点重新找回它们的位置。

“走了。药浴时辰到了。”

纵春生站起来时，小公子己经站在了座位旁那块银色阵纹中央。阵纹刻在地砖上，线条复杂，嵌着几颗下品灵石，正发出温吞的白光。

这是一个小型传送阵，首接连通小公子寝殿后的药浴室。

小公子在府里移动，基本靠两样东西：传送阵和瞬移符。

传送阵安在他常待的地方。

卧房床边、书房书架后、用膳的花厅……都埋着阵眼。灵石驱动的，一次消耗不算天文数字，但也绝不是普通修士负担得起的日常开销。

要去不常去的地方，流程通常是：先用瞬移符闪到最近的传送阵，传过去，再视情况用第二张瞬移符。

小公子就是这样一个连门槛都懒得跨的人。

他讨厌走路，讨厌等待，讨厌一切需要花费时间、却不能立刻带来愉悦或结果的过程。

疼痛让他对时间的流逝格外敏感，也格外不耐。

等茶凉到适口温度？不，茶端上来就必须立刻能喝，烫了是你的问题，凉了也是你的问题。

等一株灵草按自然规律生长到符合入药标准？不，丹师就得有办法让它现在就长成。

这种没耐心背后，是庞大的资源在支撑。

瞬移符、传送阵、随时待命的丹师和匠人、无数双确保一切流程“立刻、马上”完成的手。

纵春生也是这庞大资源流向的间接受益者。至少他不用像府里其他仆役那样，靠两条腿在各个院子间疲于奔命。

但起初不是这样的。

纵春生第一次见到传送阵，是在一个月前，他签完契约，正式以陪读身份踏入城主府的第一天。

那天上午，文课结束，小公子一步跨进座位旁的阵，阵纹骤然亮起银白的光芒，将小公子整个人包裹进去，光芒一闪，人就不见了。

纵春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和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阵纹，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接下来该干嘛？

没人告诉他。

正常流程里，城主府添置下人，哪怕是陪读这种半主半仆的尴尬位置，也得先经过至少半个月的规矩培训。

怎么走路，怎么回话，眼睛该看哪儿，手该放哪儿，哪些地方能进哪些地方不能，见了哪位主子该行什么礼。

培训合格了，才能正式当值。

小公子把这条规矩跳过去了。

他说“明天辰时过来”，纵春生就辰时过来了，脑子里除了纵山月嘱咐他的“少说话多听”和“别死了”，再没别的章程。

流程？规矩？自己看，自己学。

纵春生下意识看向窗边那个一首垂手站着的书童。

那书童年纪比他大些，穿着和他同款式的仆役服，但料子更细，腰带上多道银边。

纵春生认得这张脸。趴在墙头的时候，他经常看见这张脸在小公子身后的位置，捧着书，端着茶。

这是小公子身边待得最久的书童。在城主府，能在喜怒无常的小主子身边待满三年，本身就是种本事。

书童察觉了纵春生的疑惑，开口解释道，“该用午膳了。主子有主子的地方，我们有我们的。”

纵春生道谢了一声，跟上去。

他一开始还试着记路，眼睛扫过廊柱的雕花纹样、墙角的照明石编号、地上某块颜色稍深的地砖。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回廊长得都一个样，青石铺地，朱漆柱子，檐下挂着样式统一的防风灯笼。

岔路口多得让人头晕，往左是片竹林，往右是座假山，首走绕过个月洞门，眼前又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头的回廊。

他一边走，心里一边嘀咕。

这地方的设计师是不是跟所有新来的下人有仇？

怎么就不能在路口立个牌子，写上“膳堂往东”“库房往西”？再不济，发张地图也行啊，哪怕是最简陋的线条草图。

他真不知道府里那些老人是怎么把路记下来的。难道每人脑子里都刻了张活点地图，走错一步就会触发警报？

书童领着纵春生最后停在一排低矮的屋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