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传送阵

饭堂分三进。

最外间是杂役和粗使婆子，门开着，里面摆着长条桌凳，己经坐了些人，正埋头吃饭。空气里有股人挤在一起久了才会有的闷浊气。

中间是像书童这样有固定职司、贴身伺候的，安静些，饭菜也像样点。

最里间据说是一些管事和有头脸的嬷嬷用膳的地方，纵春生没进去过。

书童领他在中间那间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去窗口端了两个托盘过来。

一盘糙米饭，一碟清炒时蔬，几片薄得能透光的酱肉，还有碗飘着几点油星的菜汤。

饭是温的，汤是温的，味道谈不上好，但能吃饱。比他在家吃的好。

饭堂里偶尔有人往这边瞟，眼神在纵春生身上刮一下，又收回去。

快吃完的时候，书童忽然开口提醒：

“下午法术课，公子会传回学堂。你最好提前半刻钟回去候着。”

纵春生点头：“多谢。”

书童没再说话，起身，端着空托盘走了。

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纵春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最后一节练习结束，老先生宣布下学。伴读们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离开。小公子也从椅子里站起来，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座位旁那块传送阵纹中央，光晕开始泛起。

纵春生站在原地没动。

按照他朴素的理解，“陪读”就是陪着读书。

现在书读完了，课也下了，主子要回内院或者去干别的私事，他这个陪读的职责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是下班时间，他该从侧门出去，回他的小巷，吃纵山月留的晚饭，然后开始他自己的夜班。

消化白天偷学的东西，再给纵山月那破筛子似的经脉糊上一点生机。

但他控制着速度。

他隐约觉得，如果纵山月好得太快，可能会离开。

她身上有仇。那不是简单的怨恨，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那种情绪像一团冰冷的火，在她灵魂深处闷烧。

在修仙界，身上背着这种深仇大恨，如果不去了结，迟早会成为修行路上的绊脚石，甚至可能演变成心魔，在关键时候反噬自身。

如果她的经脉完全修复，重新能够修炼，她会怎么做？

答案几乎不用想。她会去查，去追，去报仇。

纵春生不觉得她会带上自己。

复仇之路太危险，带个累赘干什么？

何况他们之间，说到底，最初也只是生存联盟加上一点介于利用与依存之间的情感。

一旦分开，可能就是很多年。

修仙界的时间跨度动辄以十年、百年计，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

纵春生不想这样。

所以他有意放慢了修复的速度。像挤牙膏，一点一点地给，让那好转的迹象维持在“有希望但不明显”、“能缓解疼痛但远未痊愈”的程度。

纵春生一边想着一会儿回家后要做的事情，一边安静地等着小公子消失在传送光晕里，然后自己转身离开。

光晕越来越亮，小公子的轮廓开始模糊。

就在纵春生以为下一秒对方就会消失时，那团光晕里忽然伸出一只细瘦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纵春生被拽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整个人被拖进了阵纹范围。

光晕瞬间吞没了他。

纵春生眼前一花。

所有的颜色、形状、光线，都被股蛮力拧在一起，搅成混沌的一团。

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五脏六腑跟着翻腾，胃里那点午饭开始往上顶。

纵春生盯着脚下那些疯狂流动的银光，试图用视觉来锚定自己，可那些光流得太快，反而让他更想吐。

在失重般的混乱里，他听见小公子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悦：

“我让你走了吗？首到我说‘你可以滚了’，你才能想着回家的事。”

大概过了三息，或者五息——在这种状态下，时间感是错乱的——嘶鸣声骤停。

眼前那团混沌猛地散开。

光线、颜色、形状重新归位，但位置全变了。

那是纵春生第一次用传送阵，很不适应，完了扶着墙干呕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往喉咙口顶。

道种对这个倒是很感兴趣。“腾”一下坐起来，触须全张开的清醒。

「晃悠悠的，好玩！」它说，声音雀跃，「刚才，我们动了！很快！咻——一下！」

「再来一次。」它开始在他意识里碎碎念，「那个亮亮的圈，我们再踩进去一次。刚才太快了，没尝清楚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