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阴暗的注视

后来纵春生才知道，小公子上午不是故意晾着他。是纯粹忘了多了多了个人。

这位小主子脑子里没有“等人”这个概念。

每次传送，小公子都走得很急，纵春生必须立刻跟上，晚半息，那道瘦小的身影就会消失在光晕里，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小公子去哪儿，做什么，都是独一份的流程。

传送阵亮起时，他眼里只有目的地，身后有没有人跟着，那人不认不认得路，会不会跟丢，这些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那天之后，纵春生成了小公子身边一道新的影子。

小公子要去哪儿，会提前说一声。通常是用脚尖踢踢纵春生的腿，或者扔下一句“走了，去xxx”之类的。

然后他跨进传送阵，纵春生跟着踩进去。

这大概算特权？

府里其他下人，哪怕是贴身伺候的，也没资格和小公子共用传送阵。他们得提前赶到下一个地点候着，或者等小公子到了，再用自己的腿紧赶慢赶追过去。

后来使用传送阵次数多了，纵春生渐渐摸到点门道。

传送启动的瞬间，得把呼吸屏住，丹田那点灵力不能乱窜，得沉在底下。眼睛最好闭上，但闭得太紧反而会更晕，得半眯着，视线虚焦。落地时膝盖要微曲，不能硬挺着，借那点缓冲把那股拧巴的劲儿卸掉。

现在他己经能面不改色地完成一次短距传送，只是每次传送完耳朵里还会嗡嗡响一阵。

瞬移符是另一回事。

那玩意儿是单人的，黄纸朱砂，画着符文，撕开，或者注入一丝灵力，人就能“咻”一下闪到十几丈外。

小公子使用瞬移符的频率，高得让纵春生怀疑他是不是脚底长了钉子，沾不得地。

从卧房这头到那头，不过七八步的距离，中间就隔了张拔步床。

小公子歪在床头看完半页书，想喝口水，水杯就在床尾的小几上。

他不叫侍女，也不自己下床走。手指在枕边那沓符纸里一抽，人己经端着水杯坐在床尾了。

那一张符，据说值一块下品灵石，只能用一次。

花钱如流水。不，流水都没这么快的。

小公子用符，是爆炸式的。一把灵石撒出去，听个响，图个瞬间的方便。

纵春生算过，光是他在旁边看着的一天，小公子用掉的瞬移符，少说也有二三十张。

这还只是他看见的。

他没看见的时候，在卧房、在书房、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谁知道又用了多少？

小公子身上永远揣着一沓瞬移符，用起来像呼吸一样自然。

符纸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枕边、书案角落、茶杯旁、腰带内侧缝的小口袋里。

想起来了，手指一勾，符纸就到了指尖，下一秒人就没影了。

纵春生得立刻判断方向，拔腿就追。

小公子通常不会走太远，只是从回廊这头闪到那头，从假山这边跳到水池对岸。

纯粹为了不走路而频繁使用这种奢侈的移动方式。

纵春生就得跟着跑。

在规整肃穆的府邸里小跑，穿过一道道垂花门，绕过一丛丛名贵花木。

他很快学会了预判。

看小公子撕符前脚尖的朝向，看他目光短暂停留的方位，看他今天心情如何。

心情极差时，小公子反而懒得动，宁愿瘫在椅子里折磨人；心情好一点时，才可能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

纵春生这陪读做的，比书童更近，更贴身。

书童还在，但干的活少了。

研墨、端茶、传话，这些原本书童做的事，现在小公子更倾向使唤纵春生。

纵春生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冷冷的，带着审视。

就像现在这样。

纵春生跟着小公子踩进阵纹范围，就在光晕即将完全吞没视野的前一瞬，他眼尾扫到了门边的阴影。

书童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个空的茶盘。他维持着垂首的姿态，但眼睛抬着，视线笔首地钉在纵春生脸上。

那眼神纵春生不陌生。

这一个月里，他见过好几次。

阴阴的，带着点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怨恨的东西，像潮湿墙角长出来的苔藓，滑腻腻地粘在人背上。

第一次对上这种眼神时，纵春生觉得莫名其妙。

他哪儿惹着这位了？

没抢他钱，没骂他爹娘，连话都少说。

之前书童还给他指过路，提醒过他时辰，虽然态度冷淡，但好歹算帮过忙。

怎么转头就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