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注视

两个护卫己经进来，一人一边架起纵春生就往外走，连鞋都没让穿全。

深更半夜，内城街道上一个人没有。他被提溜进城主府，一路送到小公子寝殿外头。

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摔东西的动静。

哗啦。咚。哐当。

小管事嘱咐：

“你一会儿进去，不管公子说什么做什么，别吭声，别顶嘴。让你跪你就跪，让你趴你就趴。保命要紧。”

纵春生点头，心里继续骂。这到底是陪读还是陪葬。

推开门进去，小公子就坐在狼藉中间，披头散发。

“滚哪去了？我让你走了吗？谁准你走的？”

纵春生当时还试图讲道理。

“契约上说陪读，陪读就是白天陪着读书。我……”

“陪读陪读，陪是重点还是读是重点？我让你陪你就得陪，我说到什么时候结束才算结束。你算什么东西，自己给自己定下班时辰？”

纵春生闭嘴了。

对于加班这事，纵春生真没太大怨言。

为什么？因为这小祖宗实在给得太多了。

小公子对钱没概念，他每次发脾气或者闲着无聊，想让人陪着熬夜，就会随手甩东西过来当加班费。

第一次陪熬夜，纵春生困得眼皮打架，小公子顺手把案头那方鸡血石递过来。

“赏你了。”

纵春生当时还不认识这玩意，以为就是个红疙瘩。首到知道这玩意价值一个中品灵石。

这哪是加班，这分明是创收。

所以纵春生闭嘴了。

后来纵春生也学乖了。

每天晚上，等小公子终于折腾累了，歪在榻上打哈欠，摆摆手说“你可以滚了”，他才敢收拾东西走人。

再后来，情况又变了。

小公子发现自己跟纵春生待在一块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无时无刻不在的啃噬感会轻一点。

具体怎么轻的，他说不清。

不是毒解了，疼还在，但那疼好像被什么东西分走了一点，变得能喘口气了。

他不知道原因，也不需要知道原因。

他只需要结果。

结果就是，纵春生这个人形止痛药效果好使。

小公子就开始变着法留他。

一开始是“我睡不着，你念书”。念得纵春生嗓子冒烟，眼皮首打架。

后来是“我腿麻，你捏捏”。捏到纵春生手指头快抽筋。

再后来干脆省事了。

“我今天懒得动，你就留这儿凑合一宿。外间有张矮榻，你自己收拾去。”

纵春生就真在那张硬得跟木板没区别的矮榻上凑合过好几回。

其实原因很简单。

纵春生偷偷吸走了小公子身上最表层的那点痛苦。量不大，刚好够对方喘口气。

这叫培养依赖。

就跟外城酒馆里那群人似的，嗑药嗑习惯了，一天不来二两就浑身不得劲。

小公子的喜恶变得太快。

前脚还喜欢竹砚端进来的新茶，后脚就嫌茶味太淡把碗砸了。前一晚夸赞厨子炖的一盅血鸽汤鲜美，第二天就能说那是下水沟捞出来的东西。

小公子金灿灿的灵力钩子似的吊着纵春生。

这事像一条隐线，另一头说不定缠着他那团“六指几时把我当菜上桌”的大案子上。

线头在哪儿，他摸不着，但至少得先拽着线尾不松手。

那就得保证自己在这张榻上有长期铺位。

目前来看，进度条走得还行。

金主给钱大方，外加顶着“小公子身边红人”这块牌子在内城狐假虎威晃荡，效果拔群。

但也有副作用。

那团永远蹲在墙根角落里的阴湿玩意，叫竹砚的那家伙，最近刷新频率明显上涨。

比如现在。

纵春生躺在榻上，眼角斜光瞥见隔扇窗外那道一动不动的黑影。

形状轮廓，看高矮像他。

站那儿多久了也说不好，反正从他躺下来的那一刻起影就在。

这厮最近越发离谱。

学堂窗沿下，游廊转角处，暖阁门槛边。哪儿光线暗他去哪蹲着，一言不发，就搁那杵着盯着你瞧。

你说他不是来看热闹吧，他站得离主子八丈远。你说他是来当差伺候的吧，他手老空着。

纵春生猜竹砚心里台词大概是：

我看看你小子什么时候露出马脚，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