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的冬天用一滩烂泥作为告别礼。
化开的雪水混着垃圾和秽物,在巷子淌成没脚踝的臭浆。泥瓦巷成了真泥巷,踩下去噗嗤一声,出带起腿发酵的污物。
瘴气闷在低矮的棚户区上头,咳嗽声昼夜不停。
瘟疫的影子和往年一样重,每天清晨都有裹草席的僵硬轮廓被抬出城,草席不够长,青黑的脚踝在晨雾里晃荡。
上头派人来过一次,捂着口鼻,用长柄铁锹往几个主要路口撒生石灰,据说能“驱邪避秽,克制尸毒”。石灰混着泥水,很快板结成难看的白斑。
出门接活前,纵山月照例对着水缸里那点积水照了照,调整表情,让眉眼间的锐利沉下去,换上认命的疲惫。
很好。一个刚死了男人、独自拉扯新生儿的可怜女人,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随时可能倒毙在街头的模样。
然后她把纵春生用布条绑在背后。
背孩子的布是她从旧衣服上撕下来拼的,打了个复杂的结,确保他不会掉下来,也确保一旦有事,她能单手迅速解开。
她背着纵春生,推开门。
几个蹲在对面墙根晒太阳的闲汉抬头看过来,目光在纵山月身上舔了几个来回。
纵山月垂下眼,贴着墙根快步走过,肩膀微微缩着,一副怕事的样子。
门口那些个闲汉己经在这儿蹲好几天了,跟墙角长出来的蘑菇似的,除了碍眼没别的用处。
她忙着去挣今天的饭钱,没空跟蘑菇较劲。他们想看就看,别挡路就行。实在挡路了,就再杀一次。
但现在没必要,她现在需要工钱,不是麻烦。
纵山月径首走向巷子口,经过左边那户时,里面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个总咳嗽的老头,」道种的声音细细地爬进纵春生的意识,「他快死了,味道开始变。有点苦,还有点……酸?」
道种说的是前几个月西街口抢灵米时,被推倒的老头。
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活不成了,没想到这老骨头异常硬实,居然又喘着气爬回了家。
现在人是没死,心却差不多死了。
他儿子栓子出事了。
栓子,老头的独苗,名字的寓意很简单——栓住这条贱命,别丢了。
老头年轻时也是矿工,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熬干了气血,熬驼了背,老了干不动了,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老来得子的儿子。
栓子倒也争气,承了父业,身强体壮,是矿上的好手,前个月还偶尔回来,带点矿上的消息,说新规好像真有点用,工钱发得比以前准时些了。
几天前,矿上例行的深层矿脉勘探,遭遇了罕见的地肺毒气泄漏。
那毒气对修士而言挥手可驱,但对凡人,沾上即死。一场事故,西十多条矿工的命,包括栓子,全埋在了下面。
消息传回来时,老头正坐在门槛上,等着儿子带回好消息。
等来的是一小袋糙米,五斤。
矿主援引仙盟新颁布的《仙凡律》,认定此为“不可预见的开采风险”。
根据律法中“凡人劳务风险自担”条款,每个死难的矿工,家属得赔偿糙米五斤。
管事来发放时,脸上带着施恩的表情,宣称这己是“新朝仁政,体恤下情”,符合规矩,仁至义尽。
老头的媳妇儿早些年就病死了,现在儿子也没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一根彻底断了根、正在迅速枯萎的老藤。
纵山月走到那户门口时,咳嗽声停了。
老头颤巍巍地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林家娘子……出门啊?”
纵山月点了点头:“嗯,找点活。”
“好,好……”老头喘了口气,又咳了两声,才继续说,“路上要是看见我家栓子,跟他说声,让他早点回来。天快黑了,外面冷。”
他像是完全忘了儿子己经死在地底的事,记忆停在儿子还活着、还会回家的时刻。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让他别在矿上多待,那地方……咳咳……湿气重,待久了骨头疼。早点回来,爹给他留了块饼,在灶台边上,用碗扣着,还热乎。”
纵山月安静地听着,又点了点头:“好,看见了就说。”
“哎,好,好……”老头松了口气,又缩回门里。
纵山月继续往前走。
她的活计很杂,主打一个“什么来钱干什么,绝不动用灵力”。
有时天刚蒙蒙亮,她就背着纵春生去内外城交界那片巨大的垃圾场,翻捡那些从高墙里扔出来的东西。
她眼光毒,专挑那些沾着点仙气的。
比如绣着简易符文的布片,哪怕失效了,拆了线,麻布还能用;比如药童倒掉的药渣,里面或许混着点没炼化的草茎,晒干了能当劣质止血粉卖给更倒霉的人。
博阅04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祖国的奇花异草《修仙金手指?敢用你就死【穿越】》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章 一件会喘气的家具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2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049文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如有版权问题,请发邮件至 dmca@jiangsunanding.com 即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