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年2月 闻声过来附身看一眼他那副蠢样

纵春生满月了。

没什么庆祝。纵山月煮了碗比平时稠一点的野菜粥，自己喝了大半，剩下小半碗底，用木勺碾得烂烂的，喂给纵春生。

纵春生最近的身体控制能力进步明显。

脖子能稳稳撑住脑袋，眼睛可以追随纵山月移动的身影。

他开始试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

这个动作他练习了一个月，从最初的无力，到如今能颤巍巍地支起十几息。

道种反馈的那点能量，没让他变成超人，只是让这具身体的发育比寻常婴儿快了那么一两成。够用了，再多就该惹眼了。

道种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搏动。

「饿。」它说。

“没东西给你吃。”纵春生用意识回应。

「你骗我。娘身上有东西，飘出来，散了，浪费。」

它又在惦记纵山月身上那点破碎金丹残存的灵力。

“那是她的命根子。吸一口，她离死就近一步。她死了，谁养我？”

「我可以养你。」道种认真地说，「等你再大一点，能自己走路了，我带你去街上吃。那些路过的人，身上都挂着味道，有的甜，有的辣，有的酸得倒牙。」

道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开口。

「你生气了？」它问，「你的念头变沉了，往下坠。」

“没有。”纵春生只是有点累。控制这具婴儿身体，比前世熬夜补作业还耗神。

他最近己经习惯了和这玩意儿在脑子里对话，权当解闷，顺便探探它的底。

这阵子聊下来，他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这道种，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张白纸。

它知道很多东西。

比如怎么【感知】和【捕捉】，比如修仙的各个境界是怎么回事，灵力怎么运转，金丹为什么重要。

这些底层规则和基础设定，它说起来头头是道，但一聊到别的，它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它知道“灵力”是什么，却不知道一块下品灵石在外城能换多少糙米。

它知道“恐惧”是种可以吃的情绪，却无法理解隔壁那个酒鬼为什么一喝醉就打老婆，打完又抱着她哭。

它知道“疼痛”这个词，知道纵山月割破手指时流出的红色液体叫“血”，知道纵春生当时意识里闪过“疼”这个念头。

但它不理解“疼痛”本身意味着什么，不理解为什么纵山月会皱眉。

它只是记住了这个现象：割破，流血，人类称之为“疼”，并伴随皱眉的动作。

它的思维是跳跃的。

闻到香味就想吃，看到光亮就想凑近，感觉到纵春生警惕，它就会学着放软声音。

它的原始驱动很简单，就一个字：饿。

这种饥饿感如此本能，以至于纵春生有时候会恍惚，觉得它不是什么高维存在的监视器，倒像个刚出生、除了吃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

一个脑子里塞满了修仙基础知识，但对这个世界具体怎么运行一无所知的婴儿。

一个正在通过他的眼睛观察，通过他的耳朵聆听，通过吸收他的意识碎片和外界反馈，笨拙地学着做“人”的婴儿。

它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没有过去，也没有被经历塑造出来的性格。

纵春生慢慢琢磨出点味道了。

道种更像是六指存在的延伸，一个被临时创造出来、赋予特定功能的工具。

它的任务就是寄生在自己的灵魂里，引导他、喂养他、记录他的成长，在果实成熟时发出信号。

六指当时说什么来着？哦，对，“我会来取。”

来取。怎么取？什么时候来取？

茫茫世界，人海茫茫，那个鬼东西要怎么找到他这颗被随手播下的种子，然后在果实刚好成熟的那一刻，准时出现在他面前，张开嘴，或者伸出爪子，把他嚼巴嚼巴咽了？

总得有个信号，有个坐标吧。

六指把他扔过来的时候，顺手打了个标记。这个标记，估计就是道种本身。

这道种目前看来，主要就干两件事：

第一，定位。

好比埋在皮肉里的微型发信器，甭管他纵春生跑到天涯海角，是躲在百花城最臭的阴沟里，还是将来万一走了狗屎运混进哪个仙门福地，只要这道种还在他灵魂里扑腾，六指就能顺着味儿摸过来。方便，省事，跑不了。

第二，记录和催熟。

这才是它天天在他脑子里叨叨叨、催他“吃东西”、“快长大”的原因。

它是个活体成长记录仪，实时监测他这颗果实的发育情况。吸收了多少能量，能力开发到哪一步了，灵魂的风味有没有变得更加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