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反击

金牙帮不止卖人。

他们还替内城的体面人处理麻烦。比如某个小妾私奔时卷走的珠宝，比如某个管事亏空的账目。这些脏活换来的不只是灵石，还有把柄。

合欢宗外围要炉鼎种，丹鼎宗药贩缺试药童子，万符宗下面还有收童男童女精血的小作坊。金牙帮像条蜈蚣，脚伸得到处都是。

但蜈蚣怕公鸡。

骰子帮就是那只公鸡。

两家抢油水，早就互相龇牙咧嘴，口水都喷过好几轮了，只差没扑上去撕咬开对方的肚皮。

纵山月没打算自己动手。

她一个带着奶娃的寡妇，提刀砍上门那是送死。她要借刀，借骰子帮的刀。

这天晚上，纵山月在赌坊后巷的阴影里，握着秃毛扫帚，耳朵竖起。

那小头目从赌坊里晃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今晚又输了，输得裤腰带都差点押上。赌坊的灯光从他背后漏出来，把他那张瘦长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踉跄着走到墙角，解开裤腰带，对着墙根滋水，嘴里含糊地骂着什么，那股子怨毒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

小头目系好裤子，转身往回走，经过纵山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眯着眼，借着巷口那点昏光打量纵山月。

“扫地的？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纵山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继续划拉地上的污水。

“嗯。”

小头目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老子知道你是谁。泥瓦巷那个死了男人的寡妇，疤脸交代过，让兄弟们关照关照你。”

“看什么看？”他啐了一口，“老子告诉你，在外城这地界，疤脸哥让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识相点，早点……”

“爷今晚手气不顺？”纵山月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指了指赌坊里面，“我听见荷官收钱的声音了。爷出来的时候，脚步重，骂得狠。”

小头目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被一个扫地的寡妇点破输钱的事，让他觉得丢脸。

“关你屁事！”他恶狠狠地说，转身要走。

纵山月从墙角阴影里拎出个酒坛子，坛口用木塞塞着。

“赌坊后头存的，给夜里守夜的兄弟暖身子。”纵山月说，“我偷偷留了点，爷若不嫌，就当赔罪。”

小头目脚步停了。

“赔罪？”他嗓子发干，眼珠子黏在坛口渗出的湿痕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不是。”纵山月垂着眼皮，“一条烂命，拖着个吃奶的崽子，疤脸抬抬手就能碾死我。”

她声音低下去，掺了点恰到好处的抖，“可爷您不一样……您跟底下那些只晓得抡棍子的夯货不一样。我见过您跟外城管事说话，有里有面。疤脸爷手底下，缺不得您这样的人。”

小头目鼻腔里哼出一股浊气，斜眼觑着纵山月那张被疲惫腌透的脸，一丝油腻的得意混着酒虫的抓挠往上顶。

“倒是个明白眼。”他劈手夺过酒坛，对着坛口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舒服地打了个颤。

她就知道这蠢货不会拒绝。

他需要酒精浇灭输钱的烦躁，更需要一个听众来装点他可怜的地位。几碗黄汤下肚，话就开始往外漏。

“算你识相。”小头目抹了把嘴，靠着墙滑坐下来，两条腿大剌剌叉开。

“爷在帮里，日子不好过吧。”纵山月忽然说，声音低低的，“跑前跑后，担着风险，最后落手里的，怕是没几个子儿。”

小头目被酒精熏得眼神发飘，听到这话，心里那点怨气找到了口子，一股脑往外冒。

“快别提了。疤脸那老王八蛋，自己裤裆里的卵硬不起来，吸起兄弟们的血倒是一口不剩。”

他抓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前几个月老子弄了个有灵根的崽子回来，转手卖了足足十块灵石！你猜疤脸分了我多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对，蜷起两根。

“一块。就一块！”他声音高起来，“打发叫花子呢！”

纵山月垂着眼，“疤脸是老大，多拿点也正常。”

“正常个屁。”小头目啐了一口，“那几家铺子的平安钱，说是收二十，交到账上就剩十五。那五块灵石长翅膀飞了？”

他越说越气：

“最近帮里也是邪门。疤脸自己手头紧得跟什么似的，听说在外头欠了一屁股烂账，还想打公账的主意，被账房顶回去了。那老东西，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次倒硬气……”

纵山月手里的扫帚停了，“动公账。那要是被上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