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来得特别晚。
往年腊月就能把泥瓦巷埋了,今年到了二月,天才开始阴阴地沉下脸,风里带着湿冷,却始终不见雪花飘下来。
巷子里的老人说,这是不祥之兆。雪不下来,地里的虫卵冻不死,来年收成要坏,瘟气也容易滋生。
祁年这几天跑得更勤了,一来就扒在窗边往外看,嘴里念叨:
“怎么还不下雪?林姨,你的生辰是不是被雪忘了?”
纵山月:“雪想下的时候自然会下,急有什么用。”
最近日子还算平静。
疤脸没再搞泼粪砸石头那套。骚扰停了,巷子口清静得反常。
纵山月在血擂的凶名传开了,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下手比亡命徒还黑,连骰子帮的打手都折了好几个在她手里。
疤脸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硬茬。
金牙帮和骰子帮是竞争关系,他乐得看骰子帮吃瘪,暂时按兵不动,暗中观察。
为什么不首接去把疤脸杀了?
这个念头在纵山月脑子里转过不止一次。以她现在的状态,偷袭一个炼气期的体修,并非全无机会。
但到时候,她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想捞钱的小头目,而是一个觉得面子被扫、非要弄死她不可的帮派。
一旦被这种地头蛇组织盯上,卷入无休止的报复漩涡,她所有的忍耐都会付诸东流。暴露修为是迟早的事,届时引来的,就远不止金牙帮了。
最好的局面,是让疤脸知难而退。
所以她要打擂,展示武力,告诉疤脸:
我不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想动我,你得做好鲜血淋漓的准备。
纵山月现在成了血擂的奇观。
一个带崽的娘们,每天拴着个奶娃娃上台,面无表情地把对手的骨头一节节拆散。
她每天只打一场,对手从轻敌的壮汉,到开始警惕的亡命徒,再到骰子帮专门找来克制她的,练过几下拳脚的打手。
她赢得并不轻松,身上添了不少伤,但她每次都赢了。
赢的方式千篇一律:快,准,狠。
插眼,锁喉,刺腋下,踢裆,砍脚筋……怎么有效怎么来。她不在乎好看,只在乎结果。
有人骂她伤风败俗,有人赌她哪天会被打死在台上,但也有人——多是些输了太多、想翻本的赌棍——把她当成冷门宝藏,每次开擂都押她赢。
赔率从最初的一赔十,降到了一赔三。庄家学精了。
纵春生依旧被麻绳拴在她腰间。他学会了在纵山月腾挪闪躲时抓紧绳子,在她发力蹬地时放松身体。
大多数时候,纵山月不需要帮忙,她总能找到最省力的杀人路径。
但偶尔会有意外。
比如几天前那个使双刀的家伙,刀法刁钻,纵山月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了半条胳膊。纵春生看见她脚步开始发飘,呼吸乱了节奏。
他挑出个恐惧团子,用意识裹住,轻轻推向双刀客。
双刀客的动作僵了一瞬,刀势慢了拍。
纵山月欺身而进,手肘撞碎对方喉骨。
纵春生收回意识,空出的位置很快被新吸收的情绪填满。这些团子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扔出去就没了,不能回收。
道种倒是吃得很饱。
死在纵山月手上的人,生机都被它卷走了,连点渣都没剩。
纵春生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在灵魂里。
道种如今根须己经蔓延得有些……过于茂盛了。
纵春生不想被摘,更不想被品尝。
但他没得选。六指把他塞进这具身体,打下烙印,等着收获。
他只能先一边偷偷发育,一边假装自己还是颗青涩的、没什么滋味的果子。
关于怎么破局,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六指要收获的是美味。如果他能让自己变得难吃,甚至有毒呢?
正常人不会吞食秽物,不想死的人不会饮下鸩毒。
那家伙或许会嫌弃,掉头去找别的果子。
但这只是个念头。
具体怎么把自己变成一颗毒果子,他毫无头绪。
也不是完全没头绪。纵春生其实琢磨过一件事:
六指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首接去吃那些能量,反而要绕这么大个弯,先养肥他再吃?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说得通的解释:六指没法自己亲自来吃。
得出的这个结论暂时没什么用。
知道屠夫为什么用刀,不代表猪就能从案板上跳起来把刀啃了。
纵春生把这点无用的思绪按回心底,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纵山月今天非常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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