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眷顾我一次吧，命运，你这狗东西

纵山月眼睁睁看着五师妹被落下的雷光烧成焦炭；

看着平日里总帮她打理药圃的三师弟，被一剑削去了头颅；

看着活泼爱笑的小师妹，被一道冰锥钉死在老松树干上，眼睛还圆睁着……

一个。

一个。

又一个。

纵山月没时间去确认那些倒下的是谁，腥甜的液体时不时溅到她后颈、脸颊，不知道是哪位同门的。她手里的剑没停过。

铛！格开一道劈向侧肋的刀光，火星迸溅。

她的运气似乎还在，好几次致命的攻击总是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要害掠过，对手偶尔会出现失误，让她抓住机会反杀。

但好运救不了所有人。

她身上的月白色衣裙，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鲜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一层层浸染上去，由浅红变成深红，沉重又温热。

平台上的惨叫声渐渐稀落下来。

不是敌人停止了杀戮，而是……能发出声音的人，越来越少了。

纵山月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喘着粗气，持剑的手剧烈颤抖。

她环顾西周。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熟悉的、不熟悉的尸体。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一道道蜿蜒的红色小溪，流向低洼处。

还站着的，除了那些黑衣修士，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没有人需要她保护了。

都死光了。

跑！

念头刚起，身体己经先一步动作。她猛地矮身，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剑气，借着残骸的遮挡，转身就朝山下密林冲去。

身后的破空声紧咬不放，法术的光芒在她身边炸开，碎石断木西处飞溅。

纵山月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嶙峋的山石和密集的树木间拼命穿梭、躲闪。

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掩体，或者恰好有倾倒的树木挡住追兵视线。

但实力的鸿沟摆在那里。

追兵越来越近，脚步声、衣袂破风声几乎贴到了后背。一道凌厉剑气擦着她耳廓飞过，带走一缕发丝和一小片皮肉，火辣辣的疼炸开。

纵山月熟悉这里每一条小路，本不该往绝路上跑。

可追兵不是傻子，他们分路包抄，不断压缩她的腾挪空间，驱赶她，让她别无选择，只能朝着唯一还空着的方向。

后山那片人迹罕至的断崖。

没有路了。

断崖就在眼前，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雾气。

她甚至来不及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追兵到了何处。停下就是死，连转身的刹那都可能被追上来的刀光劈成两半。

就在她冲向崖边，准备纵身跃下的瞬间，崖前的空气忽然扭曲，光线被蛮横地吞噬，一道漆黑的裂隙凭空裂开！

空间裂缝！

这东西她只在传闻里听过。

连通三界的随机通道，进去之后，天知道会被抛到妖界哪个角落，还是魔域的哪片血池。

运气好，可能掉到人间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运气不好，进去的瞬间就被混乱的空间乱流绞成碎片。

身后是必死的刀剑，面前是可能死的裂缝。

没有任何犹豫，在身体冲至崖边的刹那，她脚尖猛蹬地面，朝着那道吞噬一切的漆黑裂口，纵身一跃！

命运，你这狗东西……

最后再眷顾我一次吧。

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流动的黑暗。

纵山月感觉自己在被撕扯，肌肉，骨头，一寸寸往外崩。金丹在丹田里疯狂旋转，灵力溃堤的洪水往外涌，试图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

护罩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每一次碎裂，都有什么东西顺着裂缝钻进她身体，冰冷黏腻，带着啃噬的欲望。

她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往前是黑暗，往后也是黑暗。

金丹终于撑不住了。

表面裂开第一道纹路时，她听见了细碎的咔嚓声，裂缝蛛网般蔓延，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一滩裹着灵光的残渣。

灵力反噬，经脉寸寸断裂。

疼。但比疼更清晰的是耳边那个声音——从跳进裂缝时就贴着她后脑勺响，低低的，带着蛊惑的腔调：

“往左……对，往左一点……那儿有光……”

她跟着那声音挪。手脚早不听使唤了，全靠一点残存的意识在黑暗里蛄蛹。

光真的出现了。

一道细得可怜的缝隙，漏进来点灰蒙蒙的、疑似天光的东西。

巨大的吸力从孔洞另一端传来，将她吐了出去。

“噗通。”

她摔在了一堆散发着馊臭的东西上。眼前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过了好几息，世界才重新拼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