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炉鼎种

“咚咚。”

敲门声礼貌地响起。

“林家娘子？在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家吗？听说你生了，大伙儿让我来瞧瞧。”

纵山月没应声。

她背对着门，从墙角抓了把冷炉灰，三两下抹在脸上、颈间。右手顺势抄起靠在石灶旁的柴刀，刀身贴着腿侧，隐在宽大的衣摆后面。

这才拖着虚浮的步子，挪到门边。

门栓拉开，只露一条缝。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粗布衣。

女人西十来岁，脸盘圆润，嘴角天生上翘，看着挺和气，手里挎着个盖着布的篮子；男人五十上下，背有些佝偻，安静地站在女人侧后方半步，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鞋尖。

“哎哟，真是遭罪了。”女人见门开了，身子自然地一侧，就从那缝隙里滑了进来，一把拉住纵山月空着的左手，捏了捏，“瞧瞧这脸色，生个孩子跟去了半条命似的。”

她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是块黑乎乎的杂粮饼，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野菜，“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吃的你先拿着，补补身子。”

男人也跟着蹭进来，没往里走，就杵在门边。

“谢谢婶。”纵山月接过篮子，手指在杂粮饼上捏了捏，“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女人笑着，屁股一沉就坐到了床边，俯身去看襁褓里的纵春生，“我知道你男人没了，一个人不容易。街坊们都说好了，以后轮流给你送点吃的，大人能熬，娃娃可饿不得。”

“哎哟，这小模样……”她伸手，指尖朝着纵春生的脸颊探去，被纵山月一步横移挡开了。

“刚睡下，别吵醒了。”纵山月说，人己经站到了床和女人之间。

“是是是，孩子睡觉是大事。”女人站起身，一拍大腿，声音扬起来，“瞧我这记性，正事差点忘了。”

“今儿不是仙历元年第一天嘛，城主府施恩，外城每个住户都能去领一捧灵米！就在西街口，这会儿己经开始发了，去晚了可就没了！”

“那地方人多，乱糟糟的。你这身子骨，抱着个奶娃娃去，挤着碰着可不是玩的。要不这样，我们帮你领了，回头给你送过来？你就安心在家歇着，看孩子。”

“不用了。”纵山月说，“我自己能去。”

“那成。”女人点头，招呼男人，“走了走了，还得去知会别家呢。”

两人往外走。女人临出门，又回头，脸上关切，“林家娘子，听我一句劝，那地方真乱。孩子就别带去了，搁家里稳妥些。”

门板合拢。

纵山月站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数着那两双脚踩过水洼的次数。一下，两下，拐过巷口，没了。

她转身，柴刀藏在袖子里，从墙角瓦罐里抽出一截麻绳，绕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在家等着。”她对床上那团襁褓说。

门被拉开一条缝，她侧身挤出去，反手带上门。

巷子空着，西街口在发米，人挤成黑压压一片，吵嚷声隔了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但她没往那边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岔道，翻过堵塌了的矮墙，蹲在一堆烂木板后面。

从木板缝隙里，刚好能看见自家那扇门。

等了约莫半柱香时间，15分钟。

那两个人影果然回来了，走得比刚才快，步子迈得急。女人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后头，手里多了根削尖的木棍。

他们在门口停下，左右张望。

女人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她朝男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先侧身钻了进去，男人握着木棍，紧随其后。

门从里面被轻轻掩上。

“你快点。”女人压低嗓子，脚尖踢了踢男人的小腿，“先把门闩插上。”

男人笨拙地把木棍靠墙放好，转身去摸门闩。屋里光线暗，他眯着眼摸索，手指蹭了一手灰。

女人己经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襁褓。纵春生闭着眼，呼吸平稳。

“是个带把儿的。”她语气里透出点满意，“品相不错，没胎记没残疾，眼睛鼻子都全乎。”又捏开婴儿的嘴，看了看牙床，“健康，能养大。”

男人凑过来：“能卖多少？”

“看卖给谁。”女人松开手，从怀里掏出块布尺，麻利地量了量纵春生的身长，“要是卖给内城的凡人富户当儿子，五块下品灵石顶天了。要是卖给合欢宗……”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

“合欢宗收男童有两个去处。一是极乐天养大了当小倌，得是眉清目秀骨架细的。”

“二是送去当炉鼎种，得有灵根，这种价钱能翻倍，但风险大，得等三岁测了灵根才知道值不值。”

男人舔了舔嘴唇：“那要是卖给别的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