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以后少吃点

三个人围着纵山月，你一言我一语，条件越开越高，从月例灵石说到伙食标准，又从修炼资源说到未来出路。

但他们开价时，眼睛看的不是纵春生，而是纵山月。他们在掂量这个寡妇会不会被这些蝇头小利打动。

内城那些有灵根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知道灵根该值什么价，契约里哪些条款是坑，哪些承诺是空话。

哪怕是最次的灰灵根，背后往往也站着几房沾亲带故的亲戚，眼界高，要价狠，签契前能把条款掰开揉碎问上三天三夜。

家族长辈会帮着把关，讨价还价起来寸步不让，收个孩子等于请进一窝马蜂。

外城这种没根没底的寡妇带崽，就省心多了。

外城的人没见过世面，这些条件砸下来，足够让大多数父母晕头转向，忙不迭地点头签字。

他们不懂修炼资源的市价，看不懂契约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术语，更不知道“自愿”两个字底下能埋多少雷。

好忽悠。

成本低，风险小，签了契约就是板上钉钉的肉。

什么“学徒契”“仆役契”“外姓弟子预备契”，名头听着光鲜，里头藏着的坑，外城这些字都认不全的凡人根本看不明白。

比如那学徒契，写的是“包教包会”，可没写教什么、教多久。进去了让你扫几年地，那也是教你认识扫地这门手艺。

再比如仆役契，月例写得清楚，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食宿自理，从月例中扣除”。扣多少，怎么扣，那就是主家说了算。

最狠的是那种死契，签了就等于把命卖给人家，生杀予夺全凭主家心意。

这种契在内城根本没人签，可在外城，哄骗几句“签了就能进内城享福”，总有人红着眼按手印。

天道契约讲究自愿，只要你当时点头了，签了，哪怕事后发现被骗，天道也只认那张纸。

纵山月扫过那几张递到眼前的契约，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停留。

她识字。流云宗再小，也是正儿八经的宗门，弟子该学的都学过。这些契约里的门道，她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

“自愿放弃探视权”——意思是签了字，孩子是死是活，你再也无权过问。

“契约期内生死各安天命”——孩子在里面病死了，累死了，被人打死了，都跟主家无关。

“修行资源依门规酌情分配”——给不给，给多少，什么时候给，全看主家心情。

还有更隐晦的，“自愿接受一切门规教导”“自愿承担修行途中的一切风险”……

这些词句是一张张温柔的网，等你钻进去，就会慢慢收紧，首到勒断脖子。

她以前在宗门时，就听说过有些外围势力用这种契约坑骗凡人。只是没想到，条款能苛刻到这种地步。

灰灵根的孩子，去了就是最底层的杂役，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微薄的月例，修炼资源？想都别想。

运气好点，能混口安稳饭；运气不好，死在哪次不值钱的差事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纵春生站在纵山月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仰着脸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想走”。

纵山月心里那杆秤晃了晃。

她想过把他送走。送进某个小宗门，哪怕是最外围的杂役，也比跟着她在这泥潭里挣扎强。至少能吃饱，能识字，能接触到一点修炼的门槛。

何况她身上背着血仇，前路未卜，带着个孩子，终究是拖累。

可现在，看着纵春生那副安静攥着她衣角的样子，她心里那点早就盘算好的“送走”的念头，忽然就卡住了。

“阿娘，”纵春生声音细细的，“我以后少吃点。”

纵山月心里那点被契约条款激起的烦躁，被这句话戳了个小孔，漏出去一些。她没接话，脑子里那杆秤还在晃。

仔细一想，复仇还远得很，她连仇家是谁都没摸清。

赌坊暗灯的活干得不错，管事前几日透了口风，说内城那边有个空缺，她有机会调过去。

调去内城，就能接触到更多信息，离仇人更近一步。

她可以自己教。

宗门那些基础的东西，她还记得。教一个灰灵根的孩子，够了。

再等等吧。她对自己说。养肥了再卖，价钱高。

等他再大一点，等自己这边线索更清楚些，等……等找个更稳妥的去处。

“不劳几位费心。”纵山月开口，“孩子还小，离不得娘。我们……再考虑考虑。”

这话一出，三个招人的愣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