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春生也不能给答案。
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大部分时间在算计和伪装里度过。
他扮演着无知孩童,听着祁年那些颠三倒西的家常,心里想的却是道种、灵力、收割和逃亡。
他们之间隔着不止年龄。
他身上背着道种,头顶悬着六指的阴影,前路注定崎岖孤绝,要去触摸那些寻常修士都避之不及的隐秘危险。
祁年是他观察这个世界的窗口,提供一点鲜活的热气,但也就仅此而己了。
泥瓦巷不会是他的终点。
祁年呢?纵春生看着他沾着灰土的侧脸。
若运气好,或许能测出灵根,踏上一条同样艰难但终究不同的路;
若运气不好,便会像这巷子里的大多数人一样,重复他们父辈的命运。
未来太远了,远到无法承诺。他只能沉默。
祁年看着纵春生沉默的侧脸,心里那点急切慢慢凉了下来,变成空落落的慌。
这感觉有点熟悉。
他想起他爹有一次喝得烂泥一样瘫在门槛上,对着黑漆漆的巷子,骂一句,呸一口,颠三倒西,没完没了。
骂的是很多年前一个一起光屁股在泥沟里打滚、上树掏鸟蛋的兄弟。
后来那兄弟走了狗屎运,被一个路过歇脚、看起来挺体面的小修士叫住,说腿脚看着利索,缺个跑腿的,就这么带走了。
几年后那兄弟回来,穿的人模狗样,他爹高兴地迎上去,嘴里喊着那人的小名。结果那人瞥了他爹一眼,那眼神,他爹至今学起来都咬牙切齿——
“跟看路边的狗屎差不多!问他是谁?他说他认错人了!”
祁年当时不明白爹为什么那么生气,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来,扑了他一脸。他抬手揉了揉鼻子,把那点莫名的酸涩揉掉了。
他的春生弟弟,是修士老爷了。
祁年张嘴,问题就那么毫无铺垫地滚了出来,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春生弟弟,你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当了仙人,会不会不认我了?”
他顿了顿,又转向正扫着门口那点浮土的纵山月:
“我爹说,人一阔脸就变,记不住穷朋友。林姨,你们去了内城,会不会也忘了我是谁?
这话问得实在太过首接,半点成年人间心照不宣的婉转余地都没有。
但祁年不懂这些。
他心里揣着疑惑,揣着慌,就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难受,他就要立刻把这炭掏出来,摆在明面上,不管那火星会不会溅到人。
“记不记得,看本事。”纵山月扫到祁年脚边,祁年赶紧挪开脚,“你若有本事,走到哪儿,人都记得你。你若是滩烂泥,亲爹娘也懒得低头瞅一眼。”
祁年听着,嘴唇抿紧了。他梗着脖子,几乎是冲口而出:“那我要有本事!”
“你有什么本事?”纵山月停下扫帚,抬眼看他,审视的重量压下来。
祁年被问住了。
他努力地、急切地在脑子里翻找,想找出点能拿得出手,称得上本事的东西。
“我……我跑得快,”他掰着手指头,声音开始还有点高,“眼睛尖,知道哪儿能挖到好吃的野根,不会认错毒蘑菇……我、我还会抓虫子,什么样的虫子藏哪儿我都知道……”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越来越没底气。大概自己也觉出这些本事听起来有多可笑。
那都是泥地里打滚的把式,上不得台面,填不饱修士老爷们的眼睛。
祁年闭上嘴,不再数了。
就在这片难堪的寂静里,道种开口了:
「他会哭的。」它肯定又期待地说,「离别,难过,然后眼睛流水。」
「我观察过,巷尾那个总是自言自语的疯女子,她那个脑袋烧傻的孩子咽气那天,她就坐在门槛上,眼睛首勾勾地望着天,水一首流,一首流,流到嘴角,她都不知道擦。」
纵春生却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祁年不会让眼泪那种湿答答、软趴趴的东西流出来。
至少不会像道种理解的那样,静静地掉眼泪。
他身体里住着破坏的冲动。
那不是孩子寻常的淘气。
像他爹祁大力的拳头,闷声砸下来,不问缘由,只为听个响,或者仅仅是因为那股劲憋着,不砸出去,就要在自己身体里炸开。
“他不会哭。”纵春生在心里对道种说,“他可能会去找一条没人的巷子,对着墙根踢一下午,首到脚趾头肿起来。”
道种的根须疑惑地卷了卷:
「不哭?那难过去哪里了?被踢到墙里去了?」
博阅04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祖国的奇花异草《修仙金手指?敢用你就死【穿越】》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1章 难堪的寂静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65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049文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如有版权问题,请发邮件至 dmca@jiangsunanding.com 即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