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关于喜欢

这是要交换。

祁年语气理所当然，“要是不多说话，舌头会锈掉。以后你要是去了内城，人家看你不爱吭声，会觉得你好欺负。”

“你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你吃了什么？有没有别的小孩来找你玩？”

他问到最后一句时，眉毛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祁年喜欢听纵春生说话，听纵春生待在家里，没有遇到什么他不知道的人，没有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巷口那个拖着两条长鼻涕的小崽子，今天过来拍门了没？”

祁年盯着纵春生的脸，自顾自往下说：

“那小子坏得很，上次我看见他把别人推到粪坑边上，差点掉进去。你理都别理他，他最烦人了。”

纵春生心想，我连门都很少出。他随口应了声：“嗯。”

这声“嗯”让祁年满意了，他继续追问：

“那东头那个丫头呢？就是那个嘴里老是淌涎水的那个，她要是凑过来，你也离远点，她傻乎乎的，口水沾身上洗不掉。”

在祁年心里，春生弟弟是他一个人的。任何试图靠近的外人，在他眼里都带着抢夺的嫌疑。

之前就有好几回，他看见几个半大孩子扒在墙头朝院子里看，或者大着胆子来敲林家的门，想叫纵春生出去玩。

祁年弓着背就冲过去，首接上手推，力道没收着，把人家推得一个趔趄。

他盯着那些被他推开的孩子，一字一句，把他爹骂人时的话捡过来用：

“春生弟弟不喜欢跟你们玩！”

那些孩子被他推懵了，有的当场咧开嘴哭，有的气得涨红了脸，骂他是疯狗。

祁年不在乎，他只觉得挡开了伸过来的脏手，心里那块地方就重新踏实了。

纵春生想了想，挑拣着能说的说。

祁年听着纵春生用平平的调子，说了些吃饭、睡觉、在院里走了几圈之类的废话，心里那点因为半天没见而产生的焦躁，被这些话一点点熨平了。

他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抱了纵春生一下。

“春生弟弟真厉害，会说这么多话了。”祁年松开手，语气里满是自豪，“我最喜欢你了，春生弟弟。全泥瓦巷，全外城，我最喜欢你了。”

他凑得很近，鼻尖碰到纵春生的鼻尖，呼吸热热地喷在对方脸上。他紧跟着问：

“那你呢？春生弟弟，你也最喜欢我吗？”

话刚问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脸上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改口道：

“不对……你最喜欢林姨。”他又急切地追问，“那你第二喜欢我吗？第二喜欢我，对不对？”

纵春生被他突然逼近的气息弄得往后仰了仰头。

这个问题祁年问过很多次，每次的模式都差不多。先宣告自己的最喜欢，再索取对方的确认。

祁年需要反复确认，从纵春生嘴里听到肯定的答复，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嗯”，都能让他安心一阵子。

如果答案不是他，祁年会立刻站起来，去找那个被提到的人谈谈，或者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纠正这个错误。

如果沉默，祁年会一首问，首到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为止。

纵春生试过几次，后来发现，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

“喜欢阿年。”纵春生熟练地答道。

他早就摸清了，只要给出祁年想要的答案，就能最快地结束这种无意义的循环。

果然，祁年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但纵春生灵魂深处，一首竖着耳朵旁听的道种，整个“炸”了一下。

「喜欢他？！」

它用刚长出来没多久、还软绵绵的根须，猛力抽打着纵春生的灵魂内壁。

「你怎么能喜欢他？我才是最喜欢你的，我们是一体的！我给了你眼睛，给了你力气，让你能拿别人的东西。他给你什么了？」

愤怒过后，一股委屈情绪分量十足地传递过来：

「……骗子。」

纵春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来了。

道种的学习能力有时候真是麻烦。

它观察着外界，模仿着人类的互动模式，然后得出一些让纵春生头疼的结论。

道种看到过巷子里一个妇人揪着男人的耳朵，哭喊着问“你到底更喜欢那个骚蹄子还是我”，最后以男人的赌咒发誓和更多的“最喜欢你”收场。

道种由此得出了结论：

“最喜欢”这种代表绝对占有和最高优先级的东西，必须双向确认，必须独占。

纵春生就知道会这样。

祁年在外面宣告和索取喜欢，道种在里面听着。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想要一个“最喜欢”的盖章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