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麻烦上门了

“……阿年长得好看。”纵春生开口，选了个最符合孩童视角的理由。

祁年眨眨眼，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摸了摸鼻子，像是在确认“好看”这两个字是落在哪个部位。

“还有……”纵春生继续说，努力从记忆里挖掘点能应付过去的片段，“阿年会背我过水坑，给我糖吃，编蚱蜢。”

祁年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等到纵春生停下，他立刻接上：

“我也喜欢你，春生弟弟。”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喜欢你眼睛黑，喜欢你头发软，摸起来像小猫肚子。喜欢你坐在门槛上不乱跑，等着我来，喜欢你身上香香的……”

祁年数完了，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

“春生弟弟，你以后去了内城，肯定会遇到好多人。会有穿得光鲜的少爷小姐，会有厉害的修士老爷……”

他揉了揉纵春生的发顶，“他们说不定也会给你亮晶晶的糖，给你用金线银线编的蚂蚱，比我的好看。”

手指从纵春生头发上滑下来，抓住纵春生细细的手腕。

“但是你记着，”祁年的眼睛首首看进纵春生眼里，那里面的光很亮，也很执拗，“我给你的是最多的。”

“我干活最卖力，攒钱最快。等我测了灵根，我就去内城找你。你不许跟别人比我跟你还好，好不好？”

“为什么？”纵春生随口问。

祁年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为什么”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这就像是“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是天经地义，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祁年很认真地想了想，把他能找到的词句掏出来。

“因为……你是我的春生弟弟。”

最终这样说，“我捡到的好东西，第一个就想到要给你。我干活干得快累趴下，想想等我攒够了钱，能跟你一块儿在内城，就又能爬起来。”

祁年的逻辑很简单，又蛮横。

因为他把纵春生摆在了心尖尖上唯一那个特别的位置，所以纵春生理所当然也得把最好的那个位置，原封不动地留给他。

祁年盯着他，等那个“好不好”。

纵春生唔了一声，声音含在喉咙里，还没想好怎么接这个话茬还没接话，巷子那头就传来了响动。

是脚步声，还有扯着嗓门的喊叫：

“林家的！林狗家的婆娘！出来！”

纵春生和祁年坐在门槛上，正对着巷子，远远就看到两个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前面一个，是个老头子，后面跟着个壮实汉子，胳膊上隐约能看见靛青色的刺青一角，那是金牙帮底下跑腿打手常有的标记。

那老头子走到近前，三角眼往门槛里一扫，先看见了并排坐着的两个孩子，然后又抬高嗓门：

“林娘子！林狗家的！别躲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灶台那边的响动停了。

纵山月从里面走出来，眼神沉了下去，看向门口那两人：

“找茬？”

老头把手里攥着的纸往前递了递，声音尖细：

“你男人林狗，生前在我这儿借了不少钱，说好两个月还。这都过了西年了，连本带利，该还了。”

旁边金牙帮的帮众开口，声音粗嘎：

“林娘子，咱们金牙帮今天来，不是来闹事的。是这位债主找到咱们，说欠债不还，请咱们主持个公道。欠债还钱，走到哪儿都说得通。你要是有难处，可以商量，但赖账不行。”

话说得漂亮，把金牙帮摘得干干净净。

巷子里几扇木门，悄没声儿地开了缝，一只只眼睛挤在门缝后头，眨巴着。

泥瓦巷里隔三差五总有事，哭的骂的打成一团的，不稀奇。可林家娘子门口的热闹，格外有点看头。

林狗活着那会儿，赌瘾大，手气臭，外头欠的烂账数不清。那些债主大多是散户，就是些手里有点闲钱、专做这种生意的个体户。

林狗刚死那阵，真有债主摸上门来。

纵山月当时刚生完孩子，躺在床上，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她拿出林狗身上搜出来的几枚铜板，说家里就这点东西，你们要就拿走。

债主们看看空荡荡的屋子，看看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和刚出生的孩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纵山月在骰子帮的赌坊做暗灯，每天经手的钱不少，抽成也可观。这事在外城不是秘密。

林狗欠的债是真的，借条是真的，手印也是真的。按仙盟新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债主拿着借条上门讨债，合理合法。

金牙帮的人跟着来，不是来讨债的，是来“主持公道”的。他们可以扮演一个中立的、维护契约精神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