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算错了

今天掏了，明天就会有第二张借条，第三张借条。林狗生前欠的烂账多了去了，疤脸能一张一张翻出来，逼到纵山月倾家荡产。

纵山月站在门槛里侧：

“林狗欠的，你们找林狗要去。他死了，尸首在护城河底，或许叫鱼啃干净了，或许烂在泥里。你们有本事，就去把他从河龙王那儿提出来，让他还。”

“人死债不烂嘛。”老头把纸抖得哗啦响，“父债子偿，夫债妻还，天经地义！仙盟新律也没说人死了账就一笔勾销！”

“林狗当初可是白纸黑字画了押的。这笔钱拖了这么些年，利滚利，息生息……”

他咂咂嘴，摇着头，一副“数目太大我都不好意思说”的模样，“如今这钱，该清一清了。”

老头报了个数。

那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让旁边蹲着的祁年张大了嘴巴。

他就算再不懂市价，也知道那是个能把人活活压死的数。

纵山月：“我没有那么多钱。”

帮众：“嫂子话也别说得那么死嘛。你怎么会没钱呢？你有啊。”

他眼珠子一斜，黏在门槛上坐着的纵春生身上：

“你屋里那小子，不是前几个月刚测出灰灵根吗？虽说灰了点，可好歹是入了门槛的，皮相又生得周正。这可不就是活生生的金山银山？”

“林娘子，我们疤爷也听说了这事。疤爷心善，念你一个寡妇家带孩子不容易，特意吩咐我，给你指条最宽的路。”

“你把孩子过到咱们金牙帮名下，签个契，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金牙帮罩着的人。林狗那笔烂账，疤爷做主，一笔勾销！”

“非但如此，之前你跟咱们帮里那点……嗯，小小的误会，也统统翻篇，烟消云散！怎么样？这天大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祁年听着，大喊一声“抢人的坏蛋！我撞死你！”脑袋一低，不管不顾就朝那帮众的腰眼子顶了过去。

他太小了，力气也不够。那帮众纹丝不动，反倒是祁年自己被反作用力弹得往后踉跄，“咚”一声，一屁股结结实实墩坐在了地上，尘土腾起一小片。

“林狗叔烂在垃圾堆里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找他要钱？现在林狗叔死了，林姨好不容易把春生弟弟带大，你才来。你就是看春生弟弟测出灵根了，想来抢！”

老头脸皮一僵，金牙帮帮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帮众骂道，“再乱叫，连你爹祁大力一起收拾！”

就在这时，一首安静坐在门槛上的纵春生，忽然慢吞吞地站起身，迈开小短腿，走到纵山月身边，伸出小小的手，攥住了她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他抬起头，小脸仰着，眼睛里迅速漫上一层水汽，嘴角往下撇着，声音细细的：

“阿娘，我饿。好久没吃饱饭了。”

他拽了拽纵山月的手指，依赖的姿态做得十足。

然后，他像是眼瞎了耳聋了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两个陌生人似的，视线怯生生地落在那个一脸凶相的金牙帮帮众和老头身上。

他眨了眨眼，期待地大声问：

“叔叔，你们是来送米的吗？我阿娘说，今天会有好心的叔叔送米来，让我吃饱。”

巷子两边支棱着的耳朵里，有妇人小声啐了一口：

“造孽哦……逼到这份上。”

“林狗那烂人，死了还留一屁股债……”

“这孩子看着真可怜。”

纵山月低头看了纵春生一眼，又抬头看向那两个帮众，忽然笑了。

“对。”她说，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巷子里那些竖着的耳朵都能听见，“这位叔叔，是疤爷派来送米的。”

帮众愣住了。

纵山月继续往下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前些天，我碰巧遇见疤爷，还见着他家那位小千金了，扎着两个小鬏鬏，粉团子似的，真招人疼。疤爷牵着孩子，我们还站着闲扯了几句。”

“疤爷是个明白人。我把那两个人牙子的事跟他讲了，就是之前失踪的那两个。那两人坏了金牙帮的规矩，想强掳我家孩子。疤爷一听就火了，说帮里最恨这种私下乱来的货色，败坏了金牙帮自愿交易的名声。”

“疤爷当时就说，这事是他管教不严，让我受惊了。还说要好好谢我，替我金牙帮清除了两个害群之马。这不，今天就派人来了。”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纵春生的头：

“疤爷说了，以后在外城，谁再敢打我家孩子的主意，就是跟他过不去。”

帮众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他接到的命令是来“主持公道”、顺便捞好处，没听说送米，更没听说疤爷跟这寡妇有这番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