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情之请

疤脸以为林娘子是个随手可以捏死的凡人寡妇，怎么会是金丹期？！

金丹期修士，哪一个不是一方人物？在内城也是座上宾，在宗门里也是中坚力量。

怎么会缩在外城最烂的泥瓦巷里，穿打补丁的粗布衣，背个吃奶的崽子，去码头扛包，去赌坊扫呕吐物？

这是什么路数？！体验凡间疾苦？躲避仇家？还是有什么惊天阴谋？

她之前一首忍让，连金牙帮的悬赏和挤兑都硬扛着，是不想暴露。现在自己半夜摸上门，撞破了……

疤脸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里衣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想起这女人之前在内城打听什么人的事，现在琢磨，一个金丹修士费心打听，那对方是什么来头？她伪装身份，是不是就为了这个？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金丹期想要捏死他一个练气后期，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不需要动手，一个念头就能碾碎他的神魂。

完了。踢到铁板了。

纵山月垂眸看着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的疤脸，心里依然紧绷着。

强行催动金丹气息释放威压，对她本就破碎不堪的经脉是一次酷刑。喉头泛起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露疲态。一丝一毫都不能。

必须唬住疤脸。

疤脸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前辈……疤脸有眼无珠……冒犯了……”

知道了金丹修士的秘密，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但他不想死。他还有事没做完。

纵山月道：“半夜土遁，破我地砖，持凶入室，意图袭杀。这叫冒犯？”

疤脸脸皮抽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晚辈是猪油蒙了心，听了手下人挑唆，以为前辈只是个普通寡妇，才起了歹念。晚辈知错了！求前辈高抬贵手！”

纵山月回：“你是金牙帮的二把手，疤脸。在这外城西边，你的话就是规矩。谁能挑唆你？”

疤脸噎住，知道自己那套说辞糊弄不了人。他心一横，索性摊开一点：

“是晚辈自己糊涂。那两个人牙子，死有余辜！前辈替我们金牙帮清理门户，晚辈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恶心，但不得不说。命捏在人家手里，别说舔鞋底，就是让他现在学狗叫，他也得叫。

“前辈，以您的修为，为何……”疤脸忍不住问，话到一半又猛地刹住，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不是他该问的！

纵山月似乎并不介意，反而笑了笑：

“为何屈居此地？为何伪装凡人？为何忍气吞声？”

“我留在这里，有我的事要做。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怕麻烦。”

“至于你，疤脸，你今晚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疤脸心脏骤停。

“按理说，我该杀了你，永绝后患。毕竟，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前辈饶命！”疤脸匍匐下去，额头抵在泥地上，“疤脸发誓！今晚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叫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他搜肠刮肚，发着最恶毒的誓言。

屋里一时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床上那个小东西翻身的轻微窸窣声。

纵山月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滩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烂泥。

疤脸脑子转得飞快。横竖是死局，不如赌一把。

过了几息，他抬起头：“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屈尊在这泥瓦巷，可是在寻人？”

纵山月眼神微微一动。

疤脸心头一跳，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他立刻接着道：

“晚辈之前偶然听说，前辈曾在内城打听过一件款衣服样式的主人。若前辈不嫌弃……晚辈愿效犬马之劳，帮前辈留意一二。”

他在拉扯。他知道那料子大概指向哪里。但他故意不说全，不说死。这是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意外之喜。

纵山月本来只是想把这瘟神吓走，保全自己和纵春生的小命。

毕竟她现在是真脆皮，这疤脸要是豁出去再拼一次，她能不能接住，真得打个问号。

没想到，这疤脸倒是个识时务的，不仅被吓住了，还主动递了个台阶，还可能提供点有用的线索。

她需要本地势力的眼睛和耳朵。靠她自己一个修为尽废的，太难了。

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反而容易起疑。

“帮我？”纵山月轻笑一声，“你一个练气后期，连自己那几条街的地盘都快被骰子帮啃光了，拿什么帮我？自身都难保的泥菩萨，还想渡人？”

“晚辈虽然修为低微，但在外城这一亩三分地，还有些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