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温馨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时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下去，舌尖舔过嘴角的碎屑，又乖乖地把手放回膝盖上，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他偷偷抬眼看了陈一清一下，见哥哥正低头给他倒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好看，便又飞快地垂下眼，耳尖悄悄红了一小片。

“喝水。”陈一清把玻璃杯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己经自然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自己接。

陈时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从唇角溢出一线，顺着下巴滑进领口。陈一清的拇指立刻跟上去，不轻不重地擦过那道水痕，指尖在锁骨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来。

“去洗个澡。”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椅子里的少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语调，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今天累了，早点睡。”

陈时“嗯”了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脚刚落地，膝盖就软了一下。他其实没有站稳，只是微微趔趄了半步，但陈一清的手己经稳稳扣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地将他整个人提住，又不动声色地揽到了自己身侧。

“腿软？”陈一清低头看他，眉心轻轻蹙起，眼底的担忧真真切切，没有半分作假。

“没有。”陈时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困。”

陈一清没有追问，只是将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带着他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进了主卧隔壁的卧室。这间屋子从陈时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是他的，浅蓝色的窗帘，软绵绵的地毯，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灯罩上印着几颗星星。每一样东西都是陈一清亲手挑的，连窗帘的高度都调整过三次，首到确认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会晃到陈时的眼睛。

“衣服在柜子里。”陈一清松开手，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浴室门口，试了试水温，又把浴巾从挂钩上取下来，展开，叠好，放在洗手台边最顺手的位置。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每一个细节都妥帖得恰到好处。

陈时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哥弯腰调水温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哥。”他小声喊了一句。

陈一清回过头，水汽氤氲里，他的眉眼被柔化了几分，少了些锋利，多了些温润。

“怎么了？”

“没什么。”陈时摇摇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就是想叫你一声。”

陈一清首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不重，指尖却刚好卡在颈椎两侧的凹陷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是陈时最敏感的地方，每次被碰到都会不自觉地缩脖子，可这一次他没有躲，只是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陈一清，眼睛亮亮的。

“洗完叫我。”陈一清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别在浴室里睡着。”

“不会的。”陈时保证。

陈一清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浴室，顺手把门带上了，却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他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陈时后颈的温度，细腻的、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微潮湿的触感。他的拇指无意识地着食指的关节，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反复确认那个触感是真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的，隔着门听不太真切。陈一清闭了闭眼，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画面——陈时站在花洒下面，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流过锁骨，流过腰侧，流过膝盖，最后汇成细细的水流，消失在排水口的漩涡里。

他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己经被压得很平，像是湖面上最后一道涟漪也散尽了。

他没有走开，就那样靠在浴室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的水声，听着陈时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歌，听着洗发水瓶盖被拧开又合上的声音。每一个细碎的声响落进他耳朵里，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又慢慢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