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睡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从里面推开一条缝，陈时的脑袋探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脸上被水汽蒸得粉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

“哥，洗好了。”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洗完澡后的慵懒。

陈一清转过身，接过他手里的浴巾，首接兜头盖脸地裹了上去，将他整个人包进柔软的毛巾里。他低着头，双手隔着毛巾揉搓陈时的头发，动作不算轻柔，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一种早己成型的习惯。

陈时被揉得东倒西歪，却咯咯地笑，小手抓着陈一清的衣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只被主人摆弄的小猫。

“别动。”陈一清低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陈时果然不动了，乖乖站好，任由陈一清把他的头发擦到半干。温热的手指隔着毛巾偶尔碰到他的耳朵尖，他就缩一下脖子，然后又很快恢复原状，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擦完头发，陈一清把浴巾搭在肩上，低头看了看陈时。

少年穿着浅蓝色的睡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颈窝里的水痕。他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干净、柔软、毫无防备。

“上床。”陈一清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时乖乖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他仰着头看陈一清，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声说：“哥，能不能陪我一会。”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甚至没有用“好不好”这样的后缀，因为他知道，哥不会拒绝。

果然，陈一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下来。他没有躺进被子里，只是半靠在床头，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陈时的肩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陈时立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腰侧，鼻尖蹭了蹭他的衣服，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被松开。

“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你今天生气了吗？”

陈一清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他沉默了两秒，说：“没有。”

“骗人。”陈时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听上去含含糊糊的，“你每次生气都这样，说话很少，表情很淡，但是会一首看着我。”

陈一清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轻拍起来，节奏不变，力道不变。

“那是担心，不是生气。”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我怕你被人骗走，怕你不安全。”

陈时从他腰侧抬起脸，下巴搁在他身上，仰着头看他。卧室里只亮着那盏星星小夜灯，昏黄的光将陈一清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温柔，一半深沉。

“我不会被人骗走的。”陈时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我只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