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手\◡\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陈时在暗处画画的样子，看着月光慢慢从窗帘的缝隙里爬进来，爬到陈时的脚踝上，又慢慢爬走。

半小时很快就到了。

“时儿。”他喊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陈时听见。

陈时抬起头，眨了眨眼，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被拉回来，表情有一点茫然，有一点不舍。他低头看了看画册，又抬头看了看陈一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再画十分钟。”陈一清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陈时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画，笔尖动得更快了，像是要把每一秒都榨出颜色来。

陈一清看着他重新投入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给了陈时十分钟，但他知道，这十分钟其实不是给陈时的——是给他自己的。他想多看一会儿陈时画画的样子，想把这个画面再存得久一点，想在今晚入睡之前，脑子里全是这个画面：他的少年，蜷在沙发里，借着月光，安安静静地画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十分钟过去了。这次陈一清没有喊他，而是站起来，走到懒人沙发前面，弯腰，把画册从陈时手里抽走。

陈时“啊”了一声，仰起头看他，眼睛里的茫然比刚才更深，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回那本画册，又知道不该要。

“明天再画。”陈一清把画册合上，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陈时整个人都缩在沙发里，绒毯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小小的，白白的，仰着看他，像一朵刚开的花被风压低了头。

“去洗澡。”他说。

陈时乖乖地从沙发里爬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看到了吗？”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害羞，又带着一点期待。

陈一清愣了一下。“什么？”

“我画的。”陈时指了指茶几上的画册，耳尖红了一小片，“你看到了吗？”

陈一清没有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走过去看一眼。但现在陈时问他了，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出来，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接。

“没有。”他如实说，“我没有看。”

陈时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决定要交出去，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关心它藏在哪里。

“哦。”他说，声音很轻，然后转过身，赤着脚走出了书房，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然后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陈一清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本画册。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等了大约三十秒，等到浴室里传来水声，才弯腰拿起那本画册，翻到陈时最后画的那一页。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纸上，将上面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

是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