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起睡觉

他抱着被子坐了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还在，像是有谁在他胸口挖了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穿过去，呼呼的，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冰凉，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今天画画时蹭上的铅灰，灰黑色的，细细的，嵌在指甲边缘，像一圈洗不掉的脏。

他忽然很想让哥帮他洗手。

就是那种站在厨房水槽前，两只手被包在温热的掌心里，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去，陈一清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搓着他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铅灰洗掉，又不会弄疼他。每次洗完，陈一清都会拿毛巾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连指缝都不放过，最后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焐一会儿，说一句“好了”。

好了。什么都好了。

陈时咬了咬嘴唇，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地毯很软，绒毛陷进脚趾缝里，痒痒的。他没有穿拖鞋，也没有披外套，就穿着那件领口歪到肩头的睡衣，光着两条小腿，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他赤着脚踩在那条光带上，脚底的皮肤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他一步一步地走过走廊，走过书房紧闭的门，走过楼梯口黑黢黢的转角，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陈一清的卧室门关着。

陈时站在门前，抬起手，指尖悬在门板上方两厘米的位置，没有敲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从小到大，他想找哥的时候，从来不需要敲门——陈一清的卧室对他永远是敞开的，就像陈一清的一切对他都是敞开的一样。可此刻，在这个深夜里，他忽然不确定了。他不知道哥是不是己经睡着了，不知道自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过来会不会打扰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光着脚、穿着歪掉的睡衣、头发乱成一团、眼眶还红着的样子，会不会让哥觉得麻烦。

他正要把手放下来，门从里面开了。

陈一清站在门内，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一点乱，但眼神清明得不像刚睡醒的人。他低头看着门外的小孩——光着脚，睡衣领口滑到肩头，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淋了雨找不到窝的小猫。

他甚至没有问“怎么了”。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陈时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像一根锚被抛进了深海。他轻轻一拉，将陈时拉进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扣紧了。

陈一清没有开大灯。卧室里只亮着床头那盏阅读灯，橘黄色的光拢在床头柜那一小片区域，将整个房间染成暖融融的色调。他拉着陈时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让陈时站在他两腿之间，双手握住少年的两只手，低头看了一眼——指甲缝里的铅灰还在，指尖冰凉，手背上还有睡觉时压出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