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洗手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却比白天的时候更软了几分，像是被夜晚的安静泡软了。

陈时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喉咙还是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而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想哭——只是一个梦而己，梦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甚至没有在梦里失去什么，可他醒来的时候就是觉得害怕，就是觉得空，就是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一清没有追问梦的内容。他把陈时的两只手合拢，包在自己掌心里，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指节，慢慢哈了一口气。热气从指缝间钻进去，暖融融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揉搓他的骨头。然后他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搓着陈时的指甲边缘，把那些铅灰一点一点地蹭掉，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

陈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被那双大手包裹着、揉搓着、温暖着，鼻子忽然一酸，眼眶里的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陈一清的手背上，温热的，的，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雨。

陈一清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搓，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没变，力道没变，好像那些眼泪不存在，好像他的手背没有被泪水打湿，好像他的心脏没有被那几滴温热的液体烫出一个洞。

“洗好了。”他低声说，把陈时的手翻过来看了看，确认指甲缝里干净了，才松开。然后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陈时的颧骨，把挂在那里的眼泪抹掉，指腹顺着泪痕一路擦到嘴角，最后停在少年的下颌线上，轻轻托住。

“上来。”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灯关掉”一样自然。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一个人躺的位置。

陈时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在陈一清的床上睡过。从小到大，不管他多害怕、多难过、多需要安抚，陈一清都只会坐在床边陪他，等他睡着就离开。规矩就是规矩，从来没有破例过。

可今晚，哥说“上来”。

他没有犹豫太久。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蜷起来抵着陈一清的大腿，额头贴着他的手臂，鼻尖蹭着他睡衣的袖子。被子很厚，很软，带着和陈一清身上一模一样的雪松香，浓烈的，包裹性的，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了。

陈一清伸手关了阅读灯，卧室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细细的，像一根银白色的丝线，落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

黑暗中，陈一清的手覆上了他的后背。掌心很大，很热，五指张开，几乎盖住了他整个肩胛骨。他没有拍，只是覆着，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压在背上，沉甸甸的，让人安心。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