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慢点吃

周三来得比陈时预想的快，也比陈一清预想的快。

那天早上陈时破天荒地没有赖床。闹钟还没响，他就自己坐起来了，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却己经翘了起来。他坐在床沿上晃了两下腿，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把最后一点睡意晃掉，然后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他很少自己挑衣服。平时的衣服都是陈一清提前放在床尾凳上的，他闭着眼睛都能穿好。但今天他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手指从一排衣架上滑过去，最后抽出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这件是他自己买的——准确地说，是他用陈一清给他的零花钱，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趁陈一清在书房接电话的时候，偷偷在购物软件上下的单。衣服寄到的那天，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怕陈一清问他“为什么买这件”。但陈一清只是把快递盒放在他桌上，说了一句“下次买衣服跟我说，我帮你挑尺码”，就没有再提了。

那件浅蓝色的卫衣穿过两次，每次穿，陈一清都会多看他一秒。不是那种审视的、不满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解读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他不太熟悉的东西，想靠近，又怕靠得太近会把它吓跑。

陈时换好衣服，对着穿衣镜照了照。浅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又觉得没必要，松开了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又觉得这个笑有点傻，抿住嘴唇，耳朵尖却红了一小片。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陈一清己经站在走廊里了。

不是路过，是站着。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像是己经等了一会儿。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总是让陈时移不开眼的手腕。他的目光从陈时脸上滑到那件浅蓝色卫衣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陈时脸上。

“新衣服？”他问，语气平淡。

“嗯。”陈时点了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下卫衣的下摆，“之前买的。”

陈一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下走。陈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哥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步伐是一样的，背脊是一样的，连走路时手臂摆动的幅度都是一样的。但就是不一样。像同一首曲子用不同的乐器演奏，旋律没变，音色却变了。

早餐的时候，陈时吃得比平时快。不是狼吞虎咽，而是每一口的间隔变短了，咀嚼的速度变快了，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墙上的时钟。他以为自己做得不明显，但陈一清坐在他对面，手里的咖啡杯一首没有放下过——他在看。看陈时用叉子卷起面条的样子，看他咽下去之前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他瞟时钟时睫毛颤动的频率。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进眼底，分类，存档，标上日期和时间。

“慢点吃。”他说，语气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