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的那点真心，那点愤怒，就是个笑话

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像是一层厚厚的霜，覆盖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左燃僵坐在靠墙的排椅上，大腿有些发麻，但他没动。

他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三个人忙前忙后。

左父左母拿着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江澈站在他们身边，偶尔点头，偶尔低声补充两句。

那张苍白的脸上，冷静得就像是在处理一份并不棘手的公司文件。

时间像是一条流淌着污泥的河，缓慢、粘稠，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原本空旷死寂的走廊，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拥挤不堪。

先是江家那些平日里几乎断了联系的旁支亲戚。

这帮人来得稀稀拉拉，脸上的表情微妙得耐人寻味。

左燃以前听父亲闲聊时提过一嘴。

当年江伯父接手集团时，手段狠辣。

为了清洗内部淤泥，没少动这帮亲戚的蛋糕。

如今江家如日中天，他们不敢不低头，但眼神里多少藏着点幸灾乐祸的冷漠。

他们站在离抢救室三米开外的地方，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像是在完成某种令人厌烦的打卡任务。

左燃冷眼看着，心里发出一声嗤笑。

但这还算是好的。

毕竟世态炎凉，这年头谁也别指望谁能有多少真心。

真正让左燃感到生理性反胃的，是随后涌入的那一波人。

那是闻讯赶来的各路“合作伙伴”、“世交伯父”，以及他们身后那群珠光宝气的夫人们。

原本死寂肃穆的医院走廊，瞬间充斥着各种昂贵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那种甜腻的香气和冰冷的消毒水味纠缠在一起，熏得左燃脑仁疼。

“哎哟，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江董还在国外赶不回来吧？小澈啊，你可得撑住，咱们这些世伯都会帮衬着你的。”

“这孩子太懂事了，看着就让人心碎……”

那些虚浮的叹息，夸张的悲痛，还有那些假惺惺抹眼泪的动作。

在左燃眼里，就像是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每个人都在抢戏，每个人都在努力把自己塑造成“江家最忠诚的朋友”。

而江澈。

那个平日里阴郁得像个鬼，对自己偏执得像个疯子的江澈。

此刻却像是个完美的社交机器。

他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这群牛鬼蛇神中间。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和感激，一一回应着那些或虚情或假意的关心问候。

哪怕对方眼神里藏着算计，哪怕对方的话里带着试探。

他都能滴水不漏地接住，甚至还能礼貌地回敬两句，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左燃死死盯着人群中的江澈。

眼里的火气几乎要把那个挺首的背影烧出一个洞来。

左燃就这么一首看着，越看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难道他不难过吗？

难道他不伤心吗？

难道他看不出那些人心里都在打什么算盘？

看不出那些眼泪有一半是滴眼药水滴出来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把自己伪装得那么好？

还要戴着这副让人厌恶的面具，去迎合这群根本不在乎奶奶死活的混蛋？

以前，左燃厌恶江澈这副虚伪做派，是因为自己总是在这上面吃亏。

但现在。

他对此产生的反感，竟然跟自己那点破事毫无关系。

纯粹是出于……心疼。

一种混杂着愤怒的心疼。

左燃甚至产生了一种想发疯的冲动。

他想冲上去大吼大叫，把那些在那儿演戏的人全都轰出去。

让他们滚。

不要脏了这个地方。

他想指着那些假惺惺说着“节哀”的人鼻子痛骂一顿。

人还在抢救呢！还在里面生死未卜呢！

你们这群着急奔丧的傻逼，能不能闭上那张臭嘴？！

左燃的手指死死扣着长椅的边缘，指节泛白，几乎要抠破那层薄薄的人造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血丝。

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然而。

就在他屁股刚刚离开椅面的一瞬间。

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出门前，左母那个为难要不要带他的眼神，像是一道无形的紧箍咒，死死勒住了他的脑袋。

还有此刻正躺在手术台上，接受最后生死审判的老人。

如果他现在闹起来。

除了让这场本就沉重的送别变成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