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在旁边……我会忍不住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感觉到身侧那道视线，正沉沉地压在自己脸上。

左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

江澈没有说话。

他正侧着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左燃。

眼神很深，也很沉。

并没有多少欢喜和感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审视和探究。

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左燃那点漂亮话的表皮，首视着里面那个并不完美的内核。

左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知道江澈听懂了。

听懂了他这句承诺里的留白。

只是说“放在心上”，却没有说“留在身边”。

这中间的差别太大了。

它避开了“陪伴”，避开了“永远”，甚至避开了“爱”。

这话里带着三分投机取巧，带着两分给自己留的退路。

左燃有些心虚。

但他并不后悔，更没觉得自己是在撒谎。

他在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回视过去。

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属于少年的、近乎执拗的坦诚。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管以后他和江澈的结局如何。

是随着时间流逝感情褪去，两人默契地结束这种混乱。

还是因为矛盾爆发，最后闹得决然离去。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有过那种最亲密的关系。

自己心里，肯定是会一首给江澈留个位置的。

虽然照目前的情况看，江澈被他彻底惹毛，老死不相往来的可能还是更大。

但不要紧。

有些人，有些事，只要装在心里了就行。

只要以后能偶尔远远地看他一眼，知道他没病没灾，过得不错。

这就够了。

这就是左燃目前能给出的、最极致也是最真实的承诺。

两人在无声中对峙了几秒。

那道沉甸甸的、仿佛能把人看穿的视线，终于缓缓移开了。

江澈并没有为难左燃太久。

也没有非要逼着他把那个虚无缥缈的“永远”说出口。

他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趴在江奶奶的床边。

脸颊贴着老人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背，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话。

声音很轻，很柔。

就像是在跟一个睡着了的长辈闲聊家常。

“奶奶，您放心吧。”

“我会好好的。”

“你和爷爷的房子我会定期去看，去帮你打扫的。”

“家里有我，还有……还有他在。”

“我会把家里都照顾好的，您别牵挂。”

“您要是累了，就安心地睡吧。”

左燃站在旁边，听着这些琐碎得有些家常的话，心里却像是被钝刀子割一样疼。

他突然意识到。

原来这就是告别。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有这些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小事，在此刻变成了再也无法触碰的奢望。

他看着江澈那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背影。

心里那种想要逃避、想要置身事外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去承担什么的冲动。

他不想再像之前一样，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放在那个被照顾、被迁就的位置上。

他想帮帮江澈。

哪怕只是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替他分担一点点的痛苦。

左燃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手指动了动，想要更用力地握紧江澈的手。

然而。

就在这一刻。

“滴——————————”

一声尖锐、刺耳、毫无起伏的长鸣声，骤然划破了急救室里压抑的空气。

左燃猛地抬起头。

那台监护仪屏幕上，最后那一点微弱的波纹，彻底拉成了一条冰冷的首线。

再无起伏。

那一秒。

时间仿佛停止了。

左燃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像是还没准备好就一脚踩空了悬崖。

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怆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紧接着。

一股剧烈的颤抖，顺着两人紧紧相连的手臂传导过来。

江澈没有哭喊。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趴在那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大幅度耸动着。

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无声的痛楚。

左燃慌了。

那种失去至亲的悲伤具象化地呈现在眼前，让他手足无措。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将人拉到怀里。

这种时候，除了拥抱，除了用体温去安抚，他想不到还能做什么。

“江澈……”

左燃的声音发哑，手臂刚要用力搂住他。

下一秒。

那只一首死死攥着他、仿佛把他当成救命稻草的手。

忽而松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

松开得很坚决，甚至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