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胆小鬼

天台的风声猎猎作响，吹得人校服衣角翻飞。

裴川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首首地落在左燃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怪异。

“你是认真的么？”

裴川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左燃心里本来就虚，被他这么一问，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不然呢？”

左燃一把抢回手机，手指用力地按灭了屏幕，像是要掐断什么罪证。

他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难道还真想着和江澈去一个学校？”

“像个宠物似的被他养着逗着？”

裴川看着他这副像是在跟谁赌气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和犹豫。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左燃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语速极快地打断了裴川。

看着裴川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左燃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要来当江澈的说客。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裴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是想告诉我，江澈为了能让我和他去同一个学校，费了多少心思，动用了多少关系，对吧？”

左燃冷笑了一声，眼底却一片通红。

“但我求他了吗？”

“从头到尾，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是个人，不是他想带去哪儿就带去哪儿的挂件。”

裴川无奈地抿了抿唇。

他看着左燃那副把自己武装得像个刺猬一样的德行，眼底闪过一丝无语。

只好再次开口，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但是……”

“川儿，你别劝我了。”

左燃往后退了半步，那种抗拒的姿态几乎写满了全身。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斩断这段让他窒息、让他自我厌弃的孽缘。

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怕裴川再多说一句。

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他很在乎你”。

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那道防线就会瞬间崩塌，重新跌回那个让他既贪恋又恐惧的泥潭里。

“我知道这事儿要是被江澈发现了，他肯定又要发疯，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左燃的声音有些发颤，盯着地上的水泥缝隙，语速极快。

“所以我才借你的手机。”

“我心意己决，你不用再多劝了。”

左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一样，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裴川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让裴川的肩膀都歪了一下。

“兄弟，这就当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话音未落，左燃甚至没敢等裴川的反应。

他怕再多听一句，自己那点本就不坚定的心，就会彻底沉沦回去。

左燃转身拉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逃也似地冲进了楼道。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落了一地灰尘。

裴川站在原地，被这一连串的操作弄得有些发懵。

他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铁门，又看了看自己被拍得生疼的肩膀，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那种无语凝噎的感觉，让他那张常年冷淡的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什么鬼啊……”

裴川推了推眼镜，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自言自语地吐槽了一句。

“我就是想问一句……”

“干嘛要想不通选德国啊？”

那地方语言难学，学制又长，这傻子到底做没做好背单词背到吐的准备？

……

逃离了天台，却逃不开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

左燃上午请了半天假，下午就被爸妈勒令去了学校。

虽然人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但他的魂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脑海里像是在放映幻灯片，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今天早上的画面。

那是他见到江澈的最后一面。

医院的后门，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

江澈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纸。

他推着那辆医用推车，车上蒙着一层刺眼的白布。

那下面躺着的，是曾经最疼爱他的老人。

江澈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沉默地、机械地推着车，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殡仪馆用车。

至于后面还有什么流程，要去哪里火化，灵堂设在哪里，什么时候出殡。

左燃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