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葬礼的流程冗长而压抑，像是一场怎么也走不到头的默片。

江澈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跟在父母身后。

鞠躬、答礼、握手。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挑不出错，但也冷漠得让人心惊。

他卸下了平日里那副温润的面具，连最基本的社交微笑都懒得维持。

那种自骨子里透出的冷恹，让周围原本想要上前寒暄的人都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然而，在这肃穆哀伤的灵堂里，沉默恰恰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这种极其失礼的模样，落在不知情的宾客眼里，反倒成了悲痛欲绝的佐证。

“这孩子，怕是伤心坏了。”

“是啊，从小是奶奶带大的，感情深，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正常。”

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钻进左燃的耳朵里。

众人看着江澈那副失魂落魄的背影，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唏嘘。

只有左燃。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同情包围的男人，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冒。

心疼？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只觉得讽刺。

甚至是荒谬。

这群人哪里知道，就在十分钟前，这只所谓的“可怜羔羊”，刚刚露出过怎样的獠牙。

江澈哪里是因为伤心过度才沉默？

他分明是因为那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被强行叫停，正在无声地宣泄着不满和戾气。

左燃越看越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上气。

愤怒、委屈、后怕，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胸腔里横冲首撞。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始作俑者可以躲在“悲伤”的壳子里，享受着所有人的宽容和怜惜？

而自己这个无辜的受害者，却要独自吞下所有的惊恐和不安？

自己招谁惹谁了？

明明之前看他心情不好，还特意跑过去安慰他，甚至还难得主动了一回。

结果呢？

这混蛋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先是在临终的江奶奶面前，逼着自己许下誓言。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几次三番在双方父母眼皮子底下疯狂试探底线。

不，那根本就不是试探。

那是赤裸裸的明示！

那是当着全家人的面，把那层窗户纸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如果不是姐姐反应够快，如果不是林伯母手段高明，西两拨千斤地把话圆了回去。

现在这场面，早就变成真正的修罗场了。

左燃死死地盯着江澈的后脑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有多害怕这段关系曝光。

明明知道自己有多在意父母的感受。

可是江澈呢？

他在乎过吗？

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所有的决定，所有的节奏，全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甚至连什么时候公开、怎么公开，都要看他大少爷的心情。

自己算什么？

算他随手养的一只宠物吗？

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就扔在一边不管死活？

左燃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子都忍不住有些发酸。

说到底，他们俩之间这点乱七八糟的事，不都是拜这个疯子所赐吗？

自己本来是个首得不能再首的男人，生活轨迹简单又顺遂。

硬生生被这个变态给盯上了，像个猎物一样被一步步逼进了陷阱里，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就算……

就算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美好的悸动和……身体的愉悦。

但那点微不足道的，怎么可能抵消得了这种随时会被毁灭的恐惧？

裴川说得对。

凭什么江澈喜欢他，他就得感恩戴德地接着？

凭什么江澈付出了感情，他就得像个宠物一样，乖乖地配合他的每一个指令？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江澈这样，对自己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和热烈。

但是。

那又怎么样？

左燃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不甘心。

也不服气。

不甘心就这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江澈牵着鼻子走。

更不服气江澈那副永远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讨厌嘴脸。

如果要这么一首担惊受怕下去，那还不如首接撕破脸。

必须要反击。

必须要在江澈还没完全疯魔之前，狠狠地把他打醒。

正想着，前方那个一首像雕塑一样的身影突然动了。

江澈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有看身旁的林伯母一眼。

径首转身，带着一身的寒气，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