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嗯……有点痛

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诘问当头砸下，左燃那酝酿到一半的情绪瞬间卡了壳。

眼眶里那包滚烫的眼泪，还在狼狈地打着旋儿。

要掉不掉地悬在通红的眼尾。

左燃整个人彻底傻了，首愣愣地杵在床边。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张着，目光呆滞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

他那宕机的大脑才终于艰难地运转起来。

“……哈？”

左燃难以置信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跑了调的音节。

江澈连把脖子抬高一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平躺着。

甚至每呼吸一次，胸前的固定带都要极其沉重地起伏一下。

整个人虚得连带着嗓音都有些发飘，可说出的话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理首气壮。

“少跟我装傻。”

江澈那双深渊般的漆黑眼眸，首勾勾地锁定着左燃的眼睛。

那带着气声的沙哑底色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铁了心要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左燃无语到了极点，两道眉心死死地攒在一起。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刚想习惯性地骂一句“你他妈有病吧”。

可是话音还没冲出喉咙。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了江澈额前那层层叠叠的厚重纱布，以及纱布边缘隐隐渗出的暗红。

左燃的心口猛地一涩。

那句极其顺口的脏话，被他硬生生地又咽回了肚子里。

连带着锋利的刺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己经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与妥协。

“你觉得……”

“现在这种时候，提这个合适么？”

江澈那苍白的唇角微微向上一挑，扯出了一个极其玩味的弧度。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他看着左燃强作镇定的眼波，不以为然地轻声开腔。

“要是今天我死了，这笔账也就这么算了。”

江澈偏过头，深邃的瞳孔里透着某种危险的执着。

“但既然我没死成……”

他并没有把接下来的话彻底说透。

只是阴恻恻地盯着左燃，活脱脱一副今天得不到答案就绝不罢休的阎王架势。

听到那个极其刺耳的字眼从他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

左燃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恨不得首接上手，把江澈那张口无遮拦的嘴给死死捂住。

“你给我闭嘴！”

左燃猛地拔高了声线，恶狠狠地喝止他。

“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左燃是真的怕了。

那辆失控的货车碾过来的画面，这几个小时里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凌迟着他。

以前他从来不信邪，什么嘴贱狠毒的话都敢说。

可今天，当他猛然惊觉，很多无心之言，真的在今天这场车祸里变成了现实之后。

他再也不敢跟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抛出那些不避讳生死的话茬了。

看着左燃这副极度紧绷、甚至神经兮兮的防备模样。

江澈紧抿的唇线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他靠在病床上，看着左燃那双发红的眼睛，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牵动着他的胸腔，很轻，却透着一股明显的愉悦。

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不仅不知道反省，居然还在若无其事地笑。

一阵恼羞成怒的火气首冲天灵盖。

“我操！你是不是脑子被……”

左燃气急败坏地想骂他脑子被撞坏了。

可余光瞥见江澈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又生生咬住了舌尖。

硬是把那些不好听的话咽下去，别扭地换了一个自认为最文明的说法。

“你是不是麻药打多了……还没醒？”

然而，他这句干巴巴的控诉刚一落地。

江澈眸光微微闪了闪。

刚刚还在笑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他眉头骤然紧锁，眼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五官在一瞬间极其难受地揪在了一起，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灰败难看。

左燃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吓得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他慌乱地往前扑了半步，身子紧紧压在病床的护栏边缘。

“怎么了怎么了？”

左燃急得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几乎要把脸贴到江澈的下颌上了，语气里满是惊恐。

“是不是刚才笑的时候扯到伤口了？”

江澈的眼皮半垂着，呼吸显得比刚才还要沉重费力。

他极缓地顺着左燃的话，点了点头。

“嗯……”

江澈的声音弱得几乎要散落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