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不见清岁，只念清

周明远伏法后的第一个晴天，林安起得很早。

他换上了清岁从前最喜欢他穿的那件米白色毛衣，又仔细梳了头发，看上去干干净净，像是要去见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岁岁被他安顿在家里，临走前，他蹲下来摸了摸小猫的头：“乖乖在家，我去看看爸爸。”

车子开到墓园，阳光很淡，风很轻，连空气都是静的。

林安手里抱着一束白菊，一步步走上那片向阳的坡地。

清岁的墓碑很干净，照片上的人眉眼依旧明亮，笑得温柔，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林安在碑前轻轻蹲下，把花放好，指尖一点点抚过那两个字——清岁。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他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来看你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怕惊扰了谁，没有哭嚎，没有崩溃，只有压了很久很久的委屈与想念。

“仇报了，周明远判了死刑，再也没有人能害我们了。”

“爸妈的冤屈也洗清了，所有误会，都没了。”

“我没有让你失望，对不对？”

他说着，慢慢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碑，就像从前靠在清岁怀里那样安稳。

“家里一切都好，岁岁很乖，会蹭我的手心，会在门口等我回家。”

“院子里的玫瑰我都浇过水了，它们长得很好，明年春天，还会像以前一样开得满院都是。”

“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班，没有胡闹，没有糟蹋自己。”

“你交代我的事，我全都做到了。”

风轻轻吹过，带动衣角，林安微微侧头，把脸颊贴在石碑上，像在贴着清岁微凉的脸。

“可是清岁……”

他声音轻轻发颤，眼泪终于无声落下，砸在地面上，“我好想你。”

“我现在什么都有了，有安稳，有清白，有真相，有岁岁，有家……”

“可我没有你了。”

“他们都说，恶人得到惩罚，就是圆满。

可我觉得，不是的。”

“我的圆满，从不是报仇雪恨，从不是善恶有报。”

“我的圆满，是你。”

“是你活着，是你站在我身边，是我们一起牵着岁岁，一起看花开花落。”

“是你答应我的，岁岁年年，永不分开。”

他说到最后，声音己经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答应过清岁，要好好活着，要坚强。

所以他不能崩溃，不能倒下，只能这样安安静静地，想他一会儿。

“我会一首守着我们的家。”

林安闭上眼睛，泪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

“等我把这辈子的事做完，我就来找你。”

“到时候，你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好不好？”

阳光落在墓碑上，落在他垂落的指尖上，安静得没有一丝回应。

只有风轻轻掠过，像是一声极轻极轻的——

“好。”

林安在碑前坐了很久，从日头正中，到夕阳西斜。

首到天色渐暗，他才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人。

“我走了，清岁。”

“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一步三回头，慢慢走下山坡。

背影孤单，却异常挺拔。

从此，人间风雨他都自己扛。

从此，所有思念，都埋在心底。

他的爱人长眠于此。

而他，带着他们的爱，活着。

一年，两年，十年，岁岁年年。

年年岁岁，不见清岁，只念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