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一年，两年，十年，岁岁年年。

年年岁岁，不见清岁，只念清岁。

林安真的做到了，每天都去墓园。

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他会带上清岁爱喝的温茶，带上刚烤好的小饼干，带上院子里最新鲜的玫瑰，坐在碑前，像从前两人聊天那样，一说就是一下午。

他会说公司的小事，说岁岁又调皮打翻了水杯，说玫瑰开了第几朵，说夜里又梦到了少年时的梧桐巷。

只是再也没有人笑着应他，再也没有人伸手揉他的头发，再也没有人把他揽进怀里说“有我呢”。

岁岁老了，走不动了，常常趴在墓碑旁，陪着林安一起发呆。

它也老了，毛都白了，却还记得，碑里躺着的，是曾经抱过它、喂过它、温柔喊它名字的人。

第十年的冬天，格外冷。

林安的身体，也终于垮了。

长期的失眠、压抑、心口不愈的伤，一点点耗干了他。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白得像纸，咳嗽起来，止都止不住。

医生说，是积郁成疾，太久太久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只是依旧每天强撑着，去看清岁。

那天雪下得很大，漫天遍野都是白。

林安裹着那件己经洗得发白的米白色毛衣，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山坡。

每一步都晃，每一步都疼，却咬着牙，不肯停。

他怕自己不去，清岁会孤单。

他在碑前蹲下，手指抚过那张己经看了千万遍的脸，眼泪轻轻落下来，落在雪上，瞬间融化一个小坑。

“清岁，我好像……撑不住了。”

他声音轻得像飘雪，带着十年如一日的沙哑，

“我好累啊。”

“我守了我们的家十年，浇了十年的玫瑰，陪了岁岁一辈子，也等了你十年。”

“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没有一天不想你。

没有一天，不疼。”

雪落在他的发梢、肩膀，很快染白了一身。

他靠在冰冷的石碑上，像靠着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他们都说要向前看，要放下，要好好活。

可我的心，早就跟着你一起埋在这里了。”

“你走之后，人间再好，于我而言，都是空城。”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己经泛黄褪色的旧照片。

少年时的他们，并肩站在梧桐树下，笑得干净又明亮。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没有仇恨，没有误会，没有病痛，没有分离。

“我来找你了，清岁。”

林安闭上眼，笑容极轻极浅，是十年里，第一次真正的笑，

“我不撑了。

我不等人间了。

我等你。”

“下辈子，别再做宿敌了。

别再让我一个人了。

别再丢下我了……”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手指缓缓松开，照片飘落在雪地里。

岁岁趴在他脚边，发出一声苍老又悲凉的轻叫，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

可那只手，再也不会动了。

雪还在下，安静地覆盖着山坡，覆盖着墓碑，覆盖着他安静的睡颜。

阳光穿不透云层，风停了，世界一片寂静。

十年思念，十年孤苦，十年撑持。

终于，到此为止。

他没有食言。

他守完了人间，便奔赴了他的爱人。

后来，人们发现时，只看见：

雪地里，年轻男人靠在墓碑上，神色安宁，像是睡去。

一只老猫静静卧在他脚边，再也没有醒来。

照片上，两个少年笑得耀眼。

院子里的玫瑰，再也没有人浇水，渐渐枯了。

玄关的两双拖鞋，依旧并排摆放。

书桌的两个杯子，依旧挨着放。

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

再也没有人，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家了。

人间岁岁年年，

从此，林安与清岁，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