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变故

“没注意。忘了。”

江言这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眼神里那份茫然的平静几乎有点无辜，噎得周瑾一时半会儿没找着词儿接。

没注意？忘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人跟他聊了半天，还留了名片，能忘得这么干净？

周瑾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慌。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空档，吧台那边又有客人举起了手，江言眼神往那边一瞥，没再看周瑾，转身就拿着摇酒壶走了过去，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调酒师。

音乐声浪猛地拔高了一截，这鬼地方太吵了，吵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周瑾拧着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扭头又钻回了相对安静的员工通道，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关上，隔绝了大半的噪音，他刚想松口气，就看见陈楷文居然还在里面，没去大厅。此刻正大喇喇地占据了他刚才坐过的那半边沙发，一条腿还翘在周瑾甩在茶几上的书包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拿着手机正刷得起劲。

听到门响，陈楷文抬起头，看见是周瑾，脸上立刻又堆起那种周瑾看了就想给他一拳的戏谑笑容，拖长了调子打招呼：

“哟——少爷视察工作回来了？”

周瑾没搭理他这阴阳怪气的称呼，走过去一屁股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他皱着眉，语气有点冲：“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事？”

“没事就不能待会儿了？这我地盘儿。”陈楷文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那条腿终于从周瑾的书包上挪了下来，身体却往这边倾了倾，

“诶，说真的，周少爷，”他压低了点声音，下巴朝门外的方向扬了扬，

“你跟江言…怎么回事儿啊？以前不是还差点在我这儿干一架吗？怎么着，现在又改行当护花……呃，护草使者了？”

周瑾被他这首白的问话问得心里一咯噔，脸上却立刻挂上了不耐烦的表情，伸手去够自己的书包，没好气地甩了一句：“关你屁事！不为什么，我乐意，行不行？”

他把书包拽过来，抱在怀里，陈楷文这人精似的，哪能看不出他这遮掩。

他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啧啧，‘乐意’？行，少爷就是任性。您乐意背着他满城跑都行，就是悠着点儿，别真把人脚再给揍坏了，人家可是靠这个吃饭的。”

他意有所指地再次提到了“揍”字。

周瑾脸一黑，刚想骂人“你他妈才揍他”，陈楷文己经哈哈笑着站了起来，拍拍裤子，哼着刚才那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颇好地晃悠着出去了，临走还丢下一句：

“得，您乐意就继续待着吧，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墙角那台空调发出嗡嗡的运作声。

周瑾抱着书包，背靠着沙发，烦躁感非但没减轻，反而因为陈楷文最后那几句话，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为什么？是啊，他周瑾到底为什么非得跟江言这闷葫芦、冰块脸搅合在一起？

为什么非得管他吃没吃饭、伤没伤脚、晚上去哪儿打工？

为什么看到他被人搭讪心里就不得劲儿？

“我乐意”……这三个字说出来容易，可这份“乐意”背后到底是什么？周瑾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江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偶尔流露出的窘迫或脆弱，打架时的狠厉，调酒时的专注，还有那瘦巴巴却背着很实沉的感觉……乱七八糟地在脑子里打架。

越想越烦，越想越迷糊。

酒吧的噪音透过墙壁隐隐传来，一下下地敲打着神经，疲惫感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周瑾烦躁地闭上眼，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干脆往后一瘫，整个身体陷进破沙发里，书包滑落到肚子上，也懒得管了。

眼睛一闭一睁，竟然真的迷糊了过去。

……

不知道睡了多久，周瑾是被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的，他悄悄的睁开眼，休息室里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走廊的微光。

他脑子还不太清醒，有点懵，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拄着拐，放轻脚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是江言。

下班了？周瑾脑子迟钝地转了转，感觉全身僵硬，想动一下，又觉得累，索性没立刻起来，只是懒洋洋地掀开一点眼皮，看着江言的动作。